按照葛郎中的指点,老木来到村东头。苦竹坪不大,只有几十户人家,村长的家算是村里最“气派”的——三间还算齐整的土坯房,带个小院,院墙比别家高半头,门口还蹲着一个掉了漆的石头小狮子(只有一只)。
老木敲了敲那扇虚掩的、刷了劣质红漆、已经斑驳掉色的木门。
“谁呀?大中午的,不让人歇晌啦?”一个带着浓浓不满、有些尖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接着,门被拉开一条缝,露出一张干瘦、蜡黄、留着两撇鼠须、眼珠滴溜溜转的脸。正是村长葛一毛。他身上穿着半新不旧、袖口磨得发亮的绸面夹袄,在普遍穿着粗布衣衫的村民中显得格格不入,手里还拿着个紫砂小茶壶,正抿着茶,看到门外陌生的老木,眼神里立刻充满了警惕和审视。
“葛村长,叨扰了。在下路过此地,想向您打听点事。”老木学着山民的样子,憨厚地抱了抱拳,从怀里(葛郎中的旧衣服怀里)摸出几个铜板,不动声色地递过去。
葛一毛的目光在铜板上扫过,眼底闪过一丝不屑,但手却很快地将铜板捞了过去,掂了掂,揣进怀里,脸色稍微好了点,但还是挡在门口,没有让开的意思:“打听事?什么事?村里最近可不太平,外乡人少打听。”
“是有关后山铜矿的事。”老木压低声音。
葛一毛脸色一变,眼神闪烁,下意识地就要关门:“什么铜矿?不知道!没听说过!你快走,别在这儿胡说八道!”
老木早有预料,脚往前一顶,抵住门,同时手一翻,露出了那块黑黢黢的蛇纹令牌的一角。
葛一毛的目光接触到那令牌,像被烫到一样,浑身一抖,脸色“唰”地白了,手里的紫砂小茶壶差点掉地上。他猛地将老木拉进门,又迅速探头出去左右张望,见没人注意,才“砰”地关上门,还上了闩。动作一气呵成,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“你、你……你是黑鳞卫的大人?”葛一毛转过身,背靠着门板,看着老木,声音都在发抖,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,“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,大人恕罪,恕罪!那什么……喝茶,大人请喝茶!” 说着,手忙脚乱地想去倒茶,却把桌上的粗瓷茶杯碰倒了,茶水洒了一桌子。
“我不是黑鳞卫。”老木将令牌收起,沉声道,“但我需要知道铜矿的事,还有,最近山里有没有陌生重伤的人来过,或者……有没有人失踪,特别是猎户。”
听到老木说不是黑鳞卫,葛一毛先是一愣,随即松了口气,但眼神更加惊疑不定,打量着老木:“你不是黑鳞卫?那你怎么有那令牌?你打听这些做什么?我、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老木不答,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猎刀,雪亮的刀锋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寒光。他眼神冰冷,带着山野猎户特有的悍勇和杀气,一字一句道:“葛村长,我兄弟失踪了,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后山,和铜矿有关。我只要真相。你说,或者……” 他手腕一翻,猎刀“夺”一声,钉在了葛一毛身旁的门板上,刀柄嗡嗡作响。
葛一毛吓得腿一软,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,蜡黄的脸更白了,鼠须抖个不停:“好、好汉饶命!我说,我说!那铜矿……是、是大概半年前开始的,来了一伙人,凶神恶煞的,领头的是个脸上有疤的,叫疤爷,带着兵刃,把后山那片划成了禁区,不许村里人靠近。说是……说是朝廷开矿,征用,可我们从来没见到官府文书……”
“他们抓了不少人,有外乡的流民,还有……还有附近山里失踪的猎户,有人说看见被他们抓进矿洞了,就没见出来过……村里人都怕,不敢说。前些日子,是有个生面孔,受了重伤,浑身是血,爬到村口,被葛一针那老倔驴捡回去了,后来……后来就不见了,也不知道是死是活……”
葛一毛说得颠三倒四,但关键信息都对得上。老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他兄弟,果然凶多吉少。
“那个疤爷,和黑鳞卫,还有‘内府’,是什么关系?”老木盯着葛一毛的眼睛,缓缓问道。
“内、内府?”葛一毛眼神躲闪,更加慌张了,额头上冒出冷汗,“我、我真不知道什么内府……疤爷他们每月十五,会有人从山外来,运走挖出来的铜锭,也送来补给……有、有一次,我偷偷看到,来交接的人,穿着宫里……宫里内侍的衣裳,但、但那只是我的猜测,作不得数!好汉,我就知道这么多了,您高抬贵手,放过我吧!我就是个小小的村长,我什么都不知道,也不敢知道啊!”
宫里内侍!老木心中一凛。果然牵扯到内廷!二皇子,私开铜矿,动用黑鳞卫灭口,运送铜锭的竟然是宫里内侍!这背后,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钱财那么简单!
“今天我问你的事,若有第三个人知道……”老木拔出猎刀,在葛一毛惊恐的目光中,用刀尖轻轻拍了拍他那件绸面夹袄,“你知道后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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