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,山林深处一片漆黑,只有偶尔透过厚重云层的惨淡月光,勉强勾勒出树木狰狞的轮廓。夜枭的啼叫忽远忽近,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怪响,更添几分阴森。
葛郎中一行六人(加上刚醒的银铃)互相搀扶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行进。周大山由老木和李木轮流背着,沈清欢腿伤疼痛,行走缓慢,银铃虽然醒来,但失血后身体虚弱,走几步就气喘吁吁。只有葛郎中还算精神,在前面探路,胡郎中在后面照应。
“葛老,歇……歇会儿吧,实在走不动了。”胡郎中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树枝,累得直喘气。他本就不是山野之人,这一路奔波,早已筋疲力尽。
葛郎中停下脚步,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,又抬头看了看被云层遮蔽的暗淡星光,三角眼在黑暗中闪着微光。“不能停,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夜里有野兽。再坚持一下,前面应该有个猎户临时歇脚的窝棚,我记得就在这附近。”
“窝棚?”老木闻言精神一振,“那可太好了,总比露宿强。”
众人打起精神,又咬牙走了一炷香时间。果然,在绕过一片黑黢黢的岩石后,前方山坡背风处,隐约出现一个低矮的、用树枝和茅草搭起的简陋棚子,歪歪斜斜,勉强能遮风挡雨。
“就是这儿!快!”葛郎中当先走过去,拨开门口垂下的枯藤,往里看了看。窝棚很小,勉强能挤下五六个人,地上铺着些干草,散发着霉味和野兽的气味,但好在还算干燥,能挡夜露寒风。
众人如蒙大赦,连忙挤了进去。老木和李木小心地把周大山放下,让他靠在最里面。沈清欢和银铃也靠着墙壁坐下,长舒一口气。胡郎中最后一个进来,累得一屁股坐在干草上,几乎瘫倒。
“挤是挤了点,将就一晚。”葛郎中从包袱里摸出火折子,吹亮,借着微弱的光芒打量了一下窝棚内部。没有野兽粪便,看来荒废了一段时间。他找了块平整的地方,用枯枝升起一小堆火。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意,也带来些许安全感。
“轮流值夜,两人一组,一个时辰一换。”葛郎中安排道,“胡郎中,你和老木先值第一班。清欢丫头和银铃有伤,先休息。李木小子,你照看你大山叔。我值后半夜。”
众人都没意见,这安排最合理。胡郎中和老木强打精神,守在窝棚门口,一个注意外面动静,一个注意火堆。李木守在周大山身边。沈清欢和银铃互相依偎着,很快在疲惫和伤痛中沉沉睡去。葛郎中则找了个角落靠坐,闭目养神,耳朵却竖着,留意着外面的风吹草动。
火堆噼啪作响,窝棚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。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
然而,在距离窝棚不到百步的一片茂密灌木丛后,几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窝棚方向透出的微弱火光。
疤爷巴天霸用布条缠着脸,只露出肿胀缝隙里的独眼,里面跳跃着怨毒的火苗。他身边,五个手下或坐或蹲,个个带伤,脸上、手上红肿未消,在黑暗中看起来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。他们远远尾随,凭借疤爷丰富的追踪经验,竟然没被甩掉,反而趁着夜色,摸到了附近。
“头儿,他们停下来了,就在前面那个窝棚里。” 一个手下压低声音,嘶哑地说。他脸上被蜂蜇的地方还在渗着黄水,一说话就扯得生疼。
疤爷点了点头,肿胀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。他死死盯着那点微光,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。葛一针!终于停下来了!跑了这么久,还带着伤患,肯定人困马乏,警惕性最低!天赐良机!
“等……等他们睡熟……”疤爷的声音含糊而冰冷,“放火……烧……一个不留……”
放火?几个手下都是一惊。这深山老林,又是夜里,放火固然能烧死窝棚里的人,但火势一起,很难控制,万一引发山火,他们自己也跑不了!而且,动静太大,万一附近还有猎户或其他人……
“头儿,放火会不会……” 一个手下犹豫道。
“闭嘴!”疤爷独眼一瞪,虽然肿得只剩缝,但那凶光依旧让人心悸,“老子……要他们……死!烧成灰!听……我的!”
几个手下不敢再多言,只能点头。疤爷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,谁劝跟谁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窝棚里的火光渐渐微弱下去,看来是值夜的人添柴不勤,或者也打起了瞌睡。夜色更浓,山林里除了风声和偶尔的夜枭叫,再无声息。
疤爷估摸着差不多了,打了个手势。两个手下会意,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又找出些干燥的枯草和细小树枝,做成简易的火把,准备摸过去,点燃窝棚的茅草。
然而,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刹那,窝棚侧后方不远处的林子里,突然传来“哗啦”一声响,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!
“谁?!”窝棚门口,负责警戒的胡郎中一个激灵,睡意全无,抓起身边的树枝,低喝一声。老木也猛地抬头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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