饼还是热的,带着芝麻的香气:“官爷,不是我们忘本。只是这日子……太不容易了。回去了,怕又是一场空。”
费书瑜接过麦饼,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。
他想起前几年在绥德城外见过的那些啃着树皮的流民;
想起官府催缴赋税时的如狼似虎;
想起去年冬天冻死在城墙根下的三个乞丐。
那麦饼在掌心渐渐发凉,他却迟迟咬不下去。
这带着芝麻香的温热,竟比塞北的寒风更能刺透筋骨。
归途的风卷着沙砾,打在甲胄上依旧噼啪作响,却再没了来时的凌厉。
费书瑜回头望去,铁勒川的炊烟已在暮色中凝成一团朦胧的暖黄,像块融化的蜜。
那些在田埂上挥锄头的身影,那些在织机前忙碌的妇人。
还有猪圈里哼哼的肥猪,都被这暖黄裹着,成了一幅不肯褪色的画。
费书瑜看见他袖口磨出的毛边,想起寨子里那些新纳的布鞋,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。
“管队,”杨道庆凑过来,声音被风吹得发散,“那盐城堡的妇人……”
费书瑜抬手止住他的话。
他想起那妇人衣襟上的血渍,想起她磕头时额头撞出的青肿。
或许她没说谎,或许铁勒川真有过孩子被喂狗的日子。
只是那些日子,被后来的玉米、棉布和热炕头,一点点焐化了。
风突然变了向,卷来一缕若有似无的麦香。
费书瑜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麦饼,上面的芝麻被他攥得嵌进了面里。
他终于咬了一口,甜香混着粗糙的麦麸在舌尖散开,竟让眼眶有些发潮。
他想起那编筐老汉说的“踏实”。
原来对百姓来说,踏实不是什么家国大义。
不过是仓里有粮,炕头有暖,孩子能在灯下认字,娶媳妇时能杀得起一头羊。
这些在大明故土上成了奢望的东西,竟在这漠北的河谷里,被“鞑虏”给了。
队伍转过一道山梁,铁勒川彻底看不见了。
费书瑜把剩下的半块麦饼揣进怀里,指尖触到冰凉的刀鞘。
他突然有些恍惚,自己这趟差,到底是解救了人,还是拆散了家?
风越刮越紧,像是要把这疑问吹散在茫茫戈壁里。
可费书瑜知道,有些东西吹不散。
就像那麦饼的余温,那炊烟的暖黄,还有汉民眼里对“故土”的迟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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