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“大行”,是指“永远离去”。
天启去世后至谥号确定前,这是唯一能称呼他的方式。
他想起之前在文书上看到的礼部规制:
成服之后,宫中自皇后以下,皆要穿斩衰三年,二十七个月才能除去;
京城的文武官员,闻丧后第四天成服,要持续二十七天;
之后入朝还要穿素服、戴乌纱帽……
九边重镇规矩稍松,游击以上衙署要斩衰服丧;
守备及以下,只需兼顾尽哀与守边。
“敬上而不废事”,这是明朝礼制的核心。
若是因守礼误了防务,那才是真的大不忠。
到了把总衙署,他翻身下马,缰绳往赵二宝手里一递,就喊:“李掌号!”
李掌号正在处理文书,听见喊声赶紧跑过来。
见费书瑜脸色凝重,也不敢多问:“把总,您吩咐!”
“大行皇帝驾崩了!”
“你带人把衙署正厅改成临时哭临之所,找块素布覆盖案几,再备三盏清水、些素果——记住,忌荤腥、忌奢华!”
费书瑜语速极快。
“再去库房取几根素香,要快!”
“是!”
李掌号脸色变了变,转身就跑。
找素布时慌得差点撞翻了墙角的兵器架。
费书瑜又喊来家丁牛二和周满。
周满是他刚从新兵里挑的家丁,绥德军户出身。
骑射功夫在这批新兵里数一数二,性子也沉稳。
“你们俩去请各队管队,就说我有要事相商,让他们着素服来,路上不准喧哗,不准泄露消息!”
牛二和周满齐声应下,赶忙去隔壁院牵马。
费书瑜回到后院,换了件本色的粗布袍。
又找了根粗麻绳系在腰间,绳子没什么花纹,只够束腰,取代了平日里系的革带。
头发用布带束起,没戴官帽,站在镜前看了看。
只觉得镜里的人面色沉郁,没半点生气。
费书瑜是把总,举哀时需穿符合其从七品武官层级与“国丧素服”规制的服饰。
核心为“去彩饰、尚素色”,具体细节如下:
主服:穿本色粗布袍(多为白色、灰色或浅麻色,无染色或仅淡色),不可穿日常军服的彩染布袍(如青、蓝等常服色),更禁止用红、黄等“吉色”。
若需兼顾防御(举哀后可能立即巡查防线),可内穿素色布袍,外披去除金箔、彩漆、铜饰的简易铠甲(仅保留基础防护铁片,无任何装饰性部件)。
腰带:系粗麻绳(取代日常武官的革带、铜带),绳身无编织花纹或金属扣,长度以束腰为宜,不可用玉带、锦带等贵重配饰。
首服:两种选择,一是免冠(头发束起即可,不戴头盔或官帽);
二是戴素色头巾(如白巾、麻巾,无绣纹、珠玉装饰),禁止戴日常的武官盔(去除盔缨、彩饰也不行,举哀时需脱盔示敬)或纱帽。
禁忌:绝对不可穿有刺绣、织金、彩绣的衣物,也不可佩戴玉佩、银饰等饰品;
全程保持服饰“简素、无华”,符合国丧“哀戚”的氛围;
同时不僭越上级官员的丧服规格(如不可穿“斩衰”“齐衰”等僭越规制的重丧服,仅需“轻丧素服”)。
等王大贵、何重进、刘彦虎、毕天波、林子虎三人赶到马司衙署时,大堂已经完全变了样。
大堂设置简易灵位。
正厅中央的案几上覆盖着白布,白布有些旧,边角处还打着补丁,却洗得干净。
案几正中摆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“天启皇帝神位”,字体是李掌号写的,虽不算工整,却透着几分肃穆。
案前摆着三盏清水,碗是粗瓷的,素果是库房里存的干枣和核桃,没什么贵重的,却摆得整齐。
一炷素香燃着,烟雾袅袅升起,在烛火下泛着淡蓝的光。
赵二宝、谢三年两人站立大堂外负责维持秩序。
待人员到齐后,费书瑜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低沉:“方才去参将衙署,得了消息——大行皇帝,驾崩了。”
这话一出,厅里瞬间没了声息。
王大贵手里的马鞭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他却没察觉;
何重进、林子虎瞪大眼睛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来;
刘彦虎、毕天波此刻垂了头,手指攥得发白。
过了好一会儿,王大贵才捡起马鞭,声音沙哑:“把总,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费书瑜点了点头:“兵部公文,假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镇台衙署有令,国丧期(二十七天),咱们要按《大明会典》行事,既要尽哀,也不能误了防务。”
众人齐齐拱手:“请把总吩咐!”
费书瑜看了看天色,道:“列队,咱们进去行举哀礼。”
在大堂外列好队,按职级高低排序(费书瑜居首,掌号管队排列两排),统一进入。
赵二宝和谢三年守在门口,见他们进去,轻轻把门掩上,禁止无关士兵围观,确保场地肃穆。
厅里静得很,只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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