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五年,二月中旬。
北京城,紫禁城,皇极殿。
朝会正在进行,但气氛却异乎寻常的压抑。大殿正中,跪着二十余人。为首的是大同代王朱传?,身后是山西、陕西两省逃出来的官员——有知府,有知县,有指挥使,有千户。他们衣衫褴褛,满面风尘,有的还带着伤,狼狈不堪。
崇祯皇帝高坐御座之上,面沉如水。
“启禀陛下,”代王叩首泣诉,“李自成那逆贼,自入关以来,荼毒陕西、山西两省,屠杀宗室、官员、豪绅数以千计,抄没家财,焚烧宅邸,开仓放粮,蛊惑民心……臣等九死一生,逃出虎口,求陛下为臣等做主!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众官纷纷叩首,哭声一片。崇祯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人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陕西丢了?山西怕是也快丢了?”
“回陛下……是。”
“大同也丢了?”
“回陛下……是。”
“朕的宗室,朕的官员,朕的百姓,被一个流寇杀了成千上万,你们逃出来了?”
众官不敢应声。
崇祯霍然站起,抓起御案上的奏折,狠狠砸向殿中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震得众人噤若寒蝉。“陕西巡抚呢?山西巡抚呢?大同总兵呢?他们都在哪儿?”一名官员战战兢兢道:“回陛下……陕西巡抚自尽殉国,山西巡抚下落不明,大同总兵……据说是被乱兵所杀……
自尽?下落不明?被杀?”崇祯冷笑,“朕看他们是投降了吧?是逃了吧?他走下御座,一步一步逼近跪着的众官。你们在地方上作威作福,搜刮民脂民膏,养寇自重,欺压百姓。现在流寇来了,你们就跑?就跑来北京,让朕给你们做主?”
他停在一名官员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?什么官职?”
“臣……臣原任山西平阳府知府……”
“平阳府知府?”崇祯点点头,“朕记得你。三年前,你给朕上过一道奏折,说平阳府大旱,请朝廷赈灾。朕拨了五万两银子,三千石粮食。你收到没有?”
那知府浑身颤抖:“收……收到了……”
“那百姓收到没有?”
“这……”
崇祯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御座。
“来人。”
殿外武士应声而入。
“将这些废物,全部拿下。剥去官服,推出午门斩首。”
众官大惊失色,连连叩首: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”
武士们不由分说,将这些人拖了出去。哭喊声渐行渐远,最终被殿门隔绝。
崇祯坐回御座,望向代王。
代王朱传?跪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“你是朕的宗室,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。”崇祯的声音疲惫而冰冷,“大同城破,你不死守,不殉国,却跑到北京来哭诉。朕问你,你配姓朱吗?”
代王叩首不止:“臣……臣罪该万死……
罪该万死?崇祯冷笑,“你是该万死。但朕不杀你。
代王一愣,抬起头。
崇祯缓缓道:“从今日起,削去你的王爵,废为庶人。滚出北京,自生自灭去吧。”
代王瘫软在地,被武士拖了出去。
殿中只剩下崇祯和满朝文武。
沉默良久,崇祯开口:“李自成作乱,陕西、山西两省沦陷。众卿以为,该如何应对?”
众臣面面相觑。
良久,首辅周延儒出班奏道:“陛下,李自成虽占据两省,但不过是流寇之患。臣以为,当务之急,是调集兵力,进剿平叛。
崇祯点点头:“谁可领兵?”
兵部尚书陈新甲出班道:“陛下。臣以为,不如调辽东兵入关,先平内乱,再御外敌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顿时议论纷纷。
辽东兵?那是防守后金的精锐,调走了,后金打进来怎么办?
户部尚书傅淑训出班道:“陛下,无论调哪路兵,都要钱粮。国库空虚,库银不足五十万两,粮仓空虚,连京城的俸禄都快发不出了。这兵怎么调?”
崇祯的脸色更加阴沉。
左都御史刘宗周出班道:“陛下,臣以为,李自成之乱,根源在于民不聊生。与其调兵进剿,不如先整顿吏治,赈济灾民,收拢民心。民心归附,流寇自散。”
崇祯冷笑:“整顿吏治?赈济灾民?拿什么赈?朕连京城的俸禄都快发不出了,拿什么去赈济?”
刘宗周还想再说什么,被崇祯挥手打断。
“够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御座前,目光扫过殿中众臣。
“朕登基十五年,你们跟在朕身边也十五年了。十五年来,你们跟朕说过多少好话?报过多少喜讯?说流寇已平,说辽东稳固,说国库丰盈,说百姓安居。现在呢?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“流寇占了陕西、山西!后金占了辽东!张献忠在湖广、河南攻城略地!国库空虚,军饷发不出!百姓造反,遍地都是!你们告诉朕,怎么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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