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狐长生还站在解剖室门口,手指仍搭在门禁卡上,通风口那细微的金属碰撞声虽已消失,但他的心却依旧悬着,他没动,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方才那异常的声响。 走廊的应急灯照出他半边脸的轮廓,另一侧隐在暗处。他低头看了眼腕表,两点十七分。过了十秒,才把卡插进读卡器。
门开后他没开灯,径直走向通风管道夹层。防水袋还在原位,取出时指尖触到一层薄灰。他带回办公桌,摊开资料。李讲师的报告附页上,那张手写便条字迹潦草,墨水有些晕染:“查05工区夜班 roster,问老吴同组人”。他盯着“roster”这个词看了三秒,没去想为什么是英文,而是翻出施工日志扫描件,在夜班记录里逐行比对。
名单上有十七个人,吴明远排在第十一。旁边一栏写着工种:材料监测。再往右,是班组编号05-A。他用红笔圈住这个名字,然后顺着同一班组往下扫。第六行,“刘志广”,职务:混凝土浇筑组副组长。备注栏有一行小字:“事故后调离,安置于城北养老项目”。
他合上文件,换了件深灰夹克,围上那条旧羊毛围巾。出门前,把所有纸质材料重新封进防水袋,放进随身包。电梯下到负二层时,他多按了一层,在负三层货运通道出口确认无异常后才离开。
市图书馆微缩档案区没人值班。他递进申请单,写明研究方向为“九十年代市政工程安全管理演变”。管理员扫了一眼,调出1998年《A市市政工程月报》的缩微胶片。令狐长生戴上手套,一帧帧过片。
七月刊末页,夹着一份手写名单,标题是“05工区7月10-12日夜间施工人员排班表”。纸张边缘发黄,有水渍痕迹。他在05-A组找到刘志广的名字,旁边用铅笔打了勾,旁边一行小字:“11日22:00-次日6:00,带班”。
他拍了照存档,此时图书馆外已透出晨曦。 手机震动,一条加密短信:环卫车已到位,监听明日可取。
周正仁蹲在城南康复中心后巷的垃圾站旁,手里捏着半截烟。黑色轿车准时在十五点零七分出现,司机下车扶赵文彬上车。那人走路一瘸一拐,右手抓着车门框,左手搭在司机肩上。车牌他昨天已经记下,净安环保的登记信息也查清了。
车开走后,他绕到预定路段。环卫车停在排水口前,喷头朝上洒水,水雾遮住半条街视线。他穿着橙色反光背心,低着头假装检查管道。车队驶过时,他弯腰靠近第二辆车底,右手一甩,拾音器贴在排气管弯角处,位置隐蔽,不易被清扫冲落。
第二天同一时间,他换班取回设备。数据导出后,音频前二十分钟全是杂音。直到第23分14秒,一段对话突然清晰起来。
“……账走净安,发票用老办法……秦老说,别碰05的事。”
声音沙哑,像是赵文彬。另一人回应极短:“明白,老规矩。”
周正仁把这段截出来,反复听了五遍。没有提具体人名,但“秦老”这个称呼在系统里查不到记录。他把音频存进另一个U盘,贴上“废品回收”标签,塞进鞋垫夹层。
令狐长生在城北养老院门口出示了法医中心工作证,报备事由为“补充历史事故抚恤信息核查”。接待员查了系统,说刘志广不接受外来访客。令狐长生没争,只递上一张复印件——正是那张夜班排班表的扫描件。
“他是吴明远同组的。”他说,“我们想确认当年有没有遗漏的工伤申报。”
接待员犹豫片刻,打了电话。五分钟后,令狐长生被带到三楼活动室。刘志广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背对门,手里捏着一副旧工牌。
令狐长生走近,把防水涂料的电子显微图像放在桌上。颗粒结构放大四百倍,菱形边缘清晰。
“这种料,夜里刷在模板内侧,不是防渗,是封尸。”他说。
老人的手猛地一抖,工牌掉在地上。他没弯腰捡,只是盯着那张图,嘴唇微微颤动。
“那天晚上,他们运进来三个人。”他声音极低,“手脚都捆着,嘴被胶带封住。说是‘废料处理’,要浇进基桩。”
令狐长生没问是谁下的令,也没问有没有人反抗。他只问:“穿白大褂的在不在?”
刘志广点头:“两个,一个戴口罩,一个拿本子记。后来听说……那本子烧了。”
“吴明远呢?”
“他不该去的。”老人闭上眼,“他是材料监测,那天晚上本不该值班。但他来了,说要查一批涂料的批号。之后……就再没出来。”
他把笔录逐字记下,详细标注了时间、地点、证人身份,此时天色已大亮。 他没让老人签字,只说:“我们会保护你的信息。”
回到法医中心,他先把录音交给周正仁。令狐长生原本计划在地下车库B3层7号位与周正仁碰头,但在路上,他想起自己检查过门禁记录,发现该位置昨夜23:18和今晨5:42有两次非本人刷卡,心中顿生警惕。 他改走太平间货运通道,从后门进入地下二层,用备用钥匙打开一间空置设备室。周正仁十分钟后到,确认无跟踪,才把U盘插进笔记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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