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待下去,只怕半条命都没了!你就看在兄妹情分上,看在薛家就他一根独苗的份上……再去求求王程,啊?”
薛宝钗浑身一颤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去求王程?
那个眼神冰冷,言语如刀,轻描淡写间就将她的自尊踩在脚下的男人?
她仿佛又听到了那句“做个妾室,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”,感受到了那刻骨的羞辱。
“娘……”
她声音干涩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……我如何去得?”
“我的儿!”薛姨妈见她犹豫,哭得更凶,“娘知道委屈你了!可如今还能有什么法子?难道眼睁睁看你哥哥死在牢里吗?
王程他……他毕竟曾对你有意,你去了,好好跟他说,低个头,认个错,或许……或许他念在旧情……”
旧情?薛宝钗心中一片苦涩。
他们之间何曾有过旧情?
只有算计、权衡和一次又一次的羞辱。
可母亲哭得肝肠寸断,哥哥身陷囹圄……家族的责任,兄长的安危,像两座大山压在她肩上,让她透不过气来。
她闭上眼,长睫剧烈地颤抖着,脑海中闪过薛蟠虽混账却对她这个妹妹还算不错的点点滴滴。
最终,那紧抿的、失了血色的唇瓣微微开启,吐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字:
“……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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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军府,花厅。
花厅里暖意融融,上好的银霜炭在兽耳铜炉里静静燃烧,散发出松木的清香。
薛宝钗带着莺儿,坐在下首的梨花木椅子上,主仆二人都有些心神不宁。
再次踏入这座府邸,感受与上次截然不同。
府中下人虽不多,但行动间井然有序,悄无声息,透着一股沉静而严谨的气息。
厅内的陈设看似简单,但无论是墙上那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,还是多宝阁上几件看似朴拙的瓷器,都隐隐透着不凡的品味和底蕴。
莺儿偷偷抬眼打量坐在主位旁正在斟茶的鸳鸯,只见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缎子袄,下系着月白绫裙,头上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。
通身上下并无过多装饰,却气度沉静,眉眼间带着一种被悉心呵护、安然度日的满足与从容。
再想想自家姑娘和自己在贾府中的处境,莺儿心中不由泛起一丝酸涩和恍惚。
若当初……或许今日坐在这里的,就是姑娘了吧?
薛宝钗端坐着,双手在袖中紧紧交握,指尖冰凉。
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淡紫色衣裙,头上也只簪了支白玉簪,脂粉未施,力求显得低调而楚楚可怜。
但内心的尴尬、屈辱和紧张,却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,几乎让她窒息。
脚步声响起,一身墨色家常锦袍的王程走了进来。
他神色平淡,看不出喜怒,目光在薛宝钗身上一扫而过,并未停留,径直走到主位坐下。
“薛姑娘今日来访,不知有何指教?”
他接过鸳鸯递来的茶,语气疏离,如同对待一个陌生的访客。
薛宝钗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起身敛衽一礼,姿态放得极低:“爵爷安好。冒昧来访,打扰爵爷清静,还望爵爷恕罪。”
“无妨。”王程抬了抬手,示意她坐下,“薛姑娘有话但讲无妨。”
薛宝钗重新落座,斟酌着词句,先是问候了王程的伤势,又夸赞了一番府邸的气象,最后才绕到正题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恳求:
“……日前家兄酒后无状,在酒楼胡言乱语,冲撞了爵爷,实属罪该万死。如今他已知错了,在京兆府大牢中悔恨不已。
家母闻知,忧心如焚,一病不起。宝钗深知家兄罪过难恕,但恳请爵爷念在他少不更事,又是一时醉后狂言的份上,高抬贵手,向李府尹美言几句,饶他这一次。薛家上下,必感念爵爷大恩大德!”
她说完,起身又是深深一礼,低着头,露出了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。
花厅里静默下来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王程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盖碗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并未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薛宝钗低垂的头顶,那支白玉簪在乌发间显得格外素净,也格外刺眼。
他心中冷笑,薛家母女,果然能屈能伸。
前倨后恭,算计精明。
半晌,就在薛宝钗觉得自己的膝盖都有些发僵,心也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,王程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:
“薛蟠当众辱骂朝廷伯爵,藐视法纪,李大人依法办案,本爵不便干涉。”
薛宝钗的心猛地一沉,指尖掐进了掌心。
却听王程话锋微转,继续道:“不过……”
薛宝钗立刻抬起头,眼中燃起一丝希望。
王程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让人心寒的弧度:“不过,本爵府中近来确实缺几个得力的人手伺候。尤其是书房洒扫、端茶递水之类的细致活儿,总找不到合心意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薛宝钗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上逡巡,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:“若薛姑娘不介意屈尊降贵,来我府中做一个月的丫鬟,端茶倒水,洒扫庭院,体验一下民间疾苦……本爵或许可以考虑,勉为其难,向李大人开这个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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