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棋的心猛地一沉。
姑娘这是……要宴请国公爷?
可为何偏偏是今日?
这突如其来的热情,这刻意营造的完美,都与她昨日归来时的绝望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
“姑娘,您身子才刚好些,何必如此操劳?不如让厨房……”
“不,”迎春打断她,回头看向司棋,眼神清澈,却带着一种司棋看不懂的执拗,“我要亲自来。你去吧。”
这一整天,迎春都显得异常忙碌和有精神。
她亲自去了小厨房,看着厨娘们处理食材,指挥着火候,甚至亲手调整了几个菜的调味。
她的动作从容,嘴角始终带着那抹温柔的浅笑,但司棋注意到,她的指尖在无人看见时,会微微颤抖,偶尔会对着某处虚空发一会儿呆,眼神里掠过深切的痛苦与不舍。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漱玉轩的正厅里,红烛高烧,暖意融融。
一张黑漆嵌螺钿的八仙桌上,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,热气腾腾,香气四溢。
那坛开启的金陵春酒,散发着醇厚的香气。
迎春端坐主位,再次整理了一下本已十分完美的衣饰和发髻,静静地等待着。
脚步声响起,王程一身墨色常服,外罩玄狐大氅,踏着夜色而来。
踏入厅中,看到这精心布置的酒席和盛装打扮、笑靥如花的迎春,他微微一怔,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今日是什么好日子?如此隆重。”
他解下大氅递给上前伺候的绣橘,声音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迎春起身相迎,亲自为他拉开座椅,动作优雅,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并非什么特别的日子。只是见将军连日辛劳,妾身想着备些酒菜,与将军小酌几杯,解解乏。”
她执起酒壶,为王程面前的青玉酒杯斟满酒液,琥珀色的酒水在灯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这是前儿将军赏的金陵春,妾身一直留着,今日正好佐餐。”
王程落座,目光扫过满桌他偏爱的菜肴,又落在迎春那张过于明媚、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脸上。
他并非迟钝之人,迎春平日安静怯懦,今日这般主动热情,确实反常。
但或许是出于对后宅女子心思的某种宽容,或许是连日忙碌让他无暇深思,他并未多想,只当她是想讨自己欢心。
“你有心了。”
他接过酒杯,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迎春微凉的指尖。
迎春的心猛地一缩,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她强撑着笑容,也为自己斟了一小杯,举起:“将军请。”
酒过三巡,菜尝五味。
迎春表现得极为殷勤,不断为王程布菜、斟酒,自已却吃得很少,只偶尔象征性地夹一筷子。
她妙语连珠,说着府里的趣事,姐妹们的玩笑,甚至鼓起勇气,说了几句娇俏的软语。
王程虽然话不多,但气氛倒也难得地融洽温馨。
他看着灯下迎春绯红的脸颊和晶亮的眸子,确实比往日多了几分动人之姿,心中那点因朝政带来的烦闷,似乎也消散了些。
“将军尝尝这个,这是妾身盯着她们做的,火候正好。”迎春夹起一块糟鹌鹑,放入王程碟中,指尖却在微微发颤。
王程并未察觉,依言尝了,点头道:“不错。”
迎春看着他咀嚼吞咽,喉结滚动,心中如同被沸水滚过,痛楚与恐惧交织。
那袖中暗袋里的油纸包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。
每一次为他斟酒,她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终于,饭毕。
丫鬟们撤下残席,奉上香茗。
迎春脸颊泛着酒意的红晕,眼波流转,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,轻轻拉住王程的衣袖,声音低婉,带着恳求:“将军……今夜,留在漱玉轩歇息,可好?”
王程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,沉吟片刻,还是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歉意:“今晚我已答应了尤三姐,去她那里。明日吧,明日我再过来。”
一瞬间,迎春眼底那强撑的光彩,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,骤然黯淡下去。
巨大的失落和某种……诡异的放松感,同时攫住了她。
她努力维持着嘴角的弧度,低下头,轻声道:“是,妾身知道了。那……将军慢走。”
王程并未察觉她情绪的剧烈起伏,只当她是寻常失望,拍了拍她的手背,起身道:“你也早些休息。”
说罢,便转身大步离去。
迎春站在原地,没有相送。
她痴痴地望着王程离去的方向,望着那玄色身影融入廊下的黑暗中,直至彻底消失不见。
她就那么站着,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玉雕,许久,许久。
眼中的泪无声滑落,混合着胭脂,在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。
“姑娘,时辰不早了,奴婢伺候您歇息吧。”司棋上前,小心翼翼地提醒。
她心中的不安已经达到了顶点。
迎春恍若未闻,直到司棋又唤了一声,她才猛地回过神,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,转过身,脸上竟又恢复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