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话绵里藏针,暗指王程脱离前线,胡乱置喙。
刘昌盛也阴阳怪气地帮腔:“是啊,护国公。总不能只许你五千破两万,就不许王枢密连战连捷吧?
金兵见了您自然是望风而逃,见了王枢密的大军,难道就不能是真心溃败?陛下亲征,天威所至,金虏胆寒,也是有的。”
赵桓听着心腹大臣的话,再看王程那平静无波的脸,越看越觉得刺眼。
一股被冒犯、被轻视的怒火涌上心头。
他觉得王程就是在嫉妒,嫉妒王子腾即将立下不世之功,嫉妒他赵桓即将成为中兴之主!
他强压着不快,摆了摆手,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和不耐:“王爱卿的担心,朕知道了。王枢密久经战阵,自有分寸。前线将士用命,连战连捷,正当鼓舞士气,爱卿就不必过多忧心了。”
王程深邃的目光在赵桓和秦桧等人脸上扫过,将他们的不以为然和隐隐的排斥尽收眼底。
他不再多言,只是微微躬身:“是臣多言了。既然陛下已有圣断,臣告退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新州初定,民心未附,防务亦需巡查。臣请旨,前往新州巡视数日。”
赵桓正觉得他在眼前碍眼,巴不得他离开,立刻准奏:“准!爱卿自去便是,涿州有朕与诸位爱卿,无需挂念。”
王程不再多言,行礼后转身便走,玄色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。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赵桓冷哼一声,对秦桧道:“恃才傲物,莫过于此!真当这北伐之功,离了他王程就不行了?”
秦桧含笑低头,眼中却掠过一丝得色。
……
出了行宫,一直跟在王程身后的张成终于忍不住,愤愤地低吼道:“国公爷!他们……他们简直岂有此理!您好心提醒,他们却当驴肝肺!
那王子腾分明是中了金狗的诱敌之计,还沾沾自喜!还有薛蟠、贾蓉那几个废物,除了吹牛还会什么?真上了战场,怕是尿裤子都找不着地方!”
赵虎也是满脸不忿:“就是!爷,咱们在前线拼杀的时候,他们在哪?现在倒好,捡了几场小胜,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!我看他们迟早要吃大亏!”
王程翻身上马,动作流畅而沉稳。
他眺望着北方天际,那里是王子腾大军的方向,目光幽深,仿佛能穿透重重关山,看到那隐藏的杀机。
“良言难劝该死的鬼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,随即恢复了平静,“他们既要贪功,便要承担贪功的后果。我们,做好自己的事即可。”
他勒转马头,对身后跟上来的贾探春道:“走吧,去新州。听说那里风光不错,正好散散心。”
贾探春看着王程那依旧挺拔如山岳的背影,心中那点因皇帝等人态度而产生的郁气也悄然消散。
她展颜一笑,明媚爽朗:“嗯!听夫君的。”
……
五月初的新州,与涿州、瀛洲的肃杀景象截然不同。
严冬已过,春意彻底征服了这片土地。
蔚蓝的天空如同水洗过一般明净,几缕薄云悠然飘荡。
阳光温暖和煦,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,却不燥热。
广袤的原野上,嫩绿的青草已然没过马蹄,如同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碧色绒毯。
其间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,星星点点,或紫或黄,随风轻轻摇曳,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远处的山峦也披上了新绿,线条变得柔和起来。
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穿过草原,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,水声潺潺,悦耳动听。
天空中有苍鹰盘旋,偶尔发出高亢的鸣叫,更显天地辽阔。
王程果然如他所说,将那些烦心琐事尽数抛开。
他换下了一身沉重的玄甲,只着一件玄色暗纹劲装,墨发以玉冠束起,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,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俊朗与闲适。
贾探春也脱去了皮甲,穿着一身海棠红的骑射服,青丝编成利落的辫子盘在脑后,以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,显得英气勃勃,又不失女儿家的娇俏。
“探春,来!”
王程一夹马腹,乌骓马长嘶一声,如同一道黑色闪电,率先冲了出去,四蹄翻腾,踏碎无数草叶与野花。
“夫君等我!”
贾探春嫣然一笑,一抖缰绳,胯下白马如同一团流动的雪花,紧追而上。
两人两骑,在这无垠的碧野上尽情驰骋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将他们的衣袂发丝吹得向后飞扬。
马蹄踏过溪流,溅起晶莹的水花,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。
贾探春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,所有的担忧、压抑都被这纵马奔腾的快意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她感受着风拂过面颊的力度,听着耳边夫君沉稳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,看着眼前这壮丽而又充满生机的景色,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畅快充盈在心间。
“啊——!”
她忍不住放开喉咙,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,声音在旷野上传出老远,惊起几只草丛中的云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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