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异常清晰。
屋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三双眼睛同时看向惜春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,身量未足,小脸还有些苍白,是那种大病初愈后的脆弱感。
但那双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里,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、混合着怯懦、羞涩与某种坚定决心的光芒。
自从被王程从那绝望的北行路上救回,安置在府中静养。
惜春就像一只受惊后重新找到巢穴的雏鸟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环境,观察着那个将她从地狱拉回人间的男人。
起初是纯粹的感激与劫后余生的依赖。
但不知从何时起,那份感激悄然变了质。
她开始在他偶尔来探望时,心跳加快;
开始在他与姐姐们说话时,偷偷注视他冷峻的侧脸;
开始在他转身离去后,望着门口发呆……
那种感情来得突兀又汹涌,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那是混杂着崇拜、倾慕、感恩以及少女情窦初开的所有悸动。
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,也知道自己笨拙寡言,不讨人喜欢。
更知道,那个男人如同天上的皓月,而她不过是地上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。
可今晚,听到王爷又要去那个危险的地方,听到姐姐们焦急的商议,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攫住了她。
她想做点什么。
哪怕只是……试着留他一会儿。
“你?”
尤三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,上下打量着惜春,“四妹妹,你……你怎么留?你连话都跟王爷说不上几句吧?”
惜春的脸颊瞬间涨红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声音更低了,却坚持道:“我……我可以准备些酒菜,就说……给王爷庆功。王爷今日……今日确实辛苦了。”
这个借口拙劣得可以。
薛宝钗看着惜春那副鼓起勇气却又怯生生的模样,心中微微一叹。
她明白惜春的心思,也看得出这份心思下的纯真与笨拙。
让惜春去,或许……反而有种意想不到的效果?
王爷对惜春,似乎总有一份不同于他人的、淡淡的关照。
“四妹妹有心了。”
薛宝钗温声道,走到惜春身边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“王爷刚沐浴完,或许还未用膳。你且去准备些清淡可口的酒菜,就在你那里摆上。我们去说,王爷未必理会,你……或许不同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惜春的眼睛,声音更柔和了些:“只是,莫要太过强求,更莫要因此惹王爷不快。尽力便好。”
惜春用力点了点头,眼中闪烁着感激和一丝被信任的激动:“我……我明白。谢谢宝姐姐。”
尤三姐虽然觉得这法子太温吞,不顶用,但眼下也没更好的主意,只得道:“那你快去准备!要……要表现得热络些,别总冷着张小脸!男人嘛,都喜欢温柔体贴的!”
她还试图临时传授些“经验”,可惜春听得云里雾里,脸颊更红,只慌乱地应着,便匆匆转身去小厨房准备了。
看着惜春离去的背影,尤三姐叹了口气:“这能成吗?四妹妹那性子……”
贾探春也摇头:“尽人事,听天命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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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程沐浴完毕,换了一身舒适的玄色云纹常服,湿发用一根乌木簪松松挽起,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冷硬,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,却依旧气度沉凝。
他正打算出门,张成却进来禀报,神情有些古怪:“爷……四姑娘那边……准备了酒菜,说是……给您庆功,请您务必过去一趟。”
“惜春?”
王程脚步微顿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那个清冷孤僻、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丫头?
给他庆功?
这倒是新鲜。
他略一沉吟,点了点头:“也好,去看看。”
左右戏要演全套,从惜春这里“过渡”一下再去凝香馆,似乎更符合一个“得意忘形”、“沉迷享乐”的昏聩王爷形象。
惜春住的是一个僻静的小院,与王府主宅的富丽堂皇不同,这里布置得极为素雅简洁,甚至有些冷清。
几竿修竹,一角假山,屋内点着淡淡的檀香,书案上还摊着未画完的墨梅,透着主人与世无争的性情。
此刻,小小的花厅里,却难得地点亮了几盏明亮的灯烛。
一张不大的圆桌上,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:一碟香油拌的笋丝,一碟胭脂鹅脯,一盅清炖鸡汤,还有两样时令小炒,并一壶温好的黄酒。
菜式简单,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,色泽清爽,香气扑鼻。
惜春正站在桌边,紧张得手指冰凉。
她换了一身较平日鲜亮些的杏子红绫袄,外面罩着件月白比甲,脸上薄施脂粉,试图掩盖苍白,却因紧张而更显得脸颊泛红。
听到脚步声,她猛地抬起头,看到王程走进来,心跳瞬间漏跳一拍,慌忙福下身去:“王……王爷。”
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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