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,他们没有赶路,在那座小镇上歇了一整日。
叶青萝在后厨又忙了一顿,借了掌柜的灶炖了一锅灵鸡汤,里头的药材是她从布袋里挑出来的几株辅料,加了血参和黄芪,炖得满院子飘香。
她端着碗敲开王程房门的时候,汤面上还漂着几粒枸杞和两片当归,汤色清亮,香气醇厚。
“前辈,这个补气血的,你尝尝。”
王程接过来喝了一口,汤鲜味正,灵气在舌尖化开,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。
他喝了大半碗才放下,看了叶青萝一眼:“你这手艺,不做厨子可惜了。”
叶青萝被他这话逗得笑了出来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那我以后天天给前辈炖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端着空碗转身跑了,步子比平时快得多,像怕被什么追上来似的。
夜来得比预想快。
小镇上没有夜市,天一黑街上就安静了。
只有客栈二楼的走廊尽头那盏油灯还亮着,光晕昏黄地铺了一小截木板地面。
叶青萝站在王程房门口,手里攥着一只空的药碗,碗沿已经被她指尖的力道攥得微微发烫。
她站了好一会儿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儿。
终于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门开了。
王程站在门内,目光落在她脸上,又落在她手里那只空碗上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:“碗还放在门口就行。”
“不是来还碗的。”
叶青萝抬头看着他,那双杏眼里映着走廊尽头那盏油灯的光,亮得不像话,“碗是顺手拿的……我是来兑现下午那句话的。”
她说完就迈了进来,反手把门带上了。
门合拢的声音很轻,咔嗒一声,像落锁。
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,火苗在窗缝漏进来的夜风里微微晃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忽长忽短。
叶青萝站在门边,手指还搭在门栓上没松开,像是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,心跳猛地快了几分,快得她都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涌动的声响。
王程没有动,靠在桌沿上看着她,等她先迈那一步。
叶青萝深吸了一口气。她松开门栓,朝他走了过去。
步子不快,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她在他面前停住,仰起头,那双眼睛里的亮光比油灯还要晃眼。
“前辈,”她说,“我不会。”
王程低头看着她:“不会什么?”
叶青萝的耳根已经红透了,声音也小了几分:“……就是那些。我不太会。”
王程看了她两息,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她的手腕很细,骨节分明,掌心因为常年采药磨了一层薄茧,指尖微凉,被他握住的那一刻颤了一下,但很快就不再颤了。
“不会可以学。”他说,“我教你。”
叶青萝被他这句话噎得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。
她张嘴想说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,最后干脆什么也不说了,踮起脚尖,在他嘴角亲了一下。
很轻,像蝴蝶落了一下就飞走了,可她退开的时候,耳朵尖那抹红已经漫到了脸颊。
王程没让她退远,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,把她整个人带近了一步。
两人的胸膛贴在一起的时候,叶青萝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——沉稳而有力,跟她那颗快得像要跳出胸腔的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带起来的气流拂过。
墙上那两道影子交叠在了一起,慢慢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轮廓。
夜里起了风,窗外的树叶被吹得沙沙响,偶尔有一片枯叶敲在窗棂上,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。
屋内的动静被墙和夜色裹得严严实实,只有偶尔一两声压不住的气息泄露出来,随即又被什么堵了回去,融进了更深的寂静里。
后半夜的时候叶青萝醒了一次。
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,发现自己蜷在王程怀里,被子只盖到肩膀,光裸的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,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。
她没有动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,听着窗外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,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是松的,像是泡了一整夜的温泉,连丹田里的灵力都在静静地流淌着,比平时顺畅了许多。
她闭上眼又睡了过去,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。
次日天还没亮透,王程就醒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。
叶青萝正缩在他臂弯里睡得正沉,呼吸均匀绵长,嘴唇微微张着,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红晕,几缕碎发贴在颊侧,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他没有叫醒她,就那么靠在床头等了一会儿。
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在屋里铺了一层淡青色的光。
叶青萝醒过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瞬,然后猛地想起来昨晚的事,整个人的脸颊嗖地红了个透。
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半截,露出半只眼睛偷偷看王程,声音闷闷的:“前辈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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