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,绥靖公署。
阎锡山盘腿坐在炕上,手里捧着个紫砂壶,眉头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面前的作战地图上,日军的红色箭头像几把尖刀,正死死地抵在他苦心经营的“独立王国”的咽喉上。
“难办,难办啊。”
阎锡山嘬了一口茶,把紫砂壶重重地顿在炕桌上,“日本人这次是铁了心要吃掉我的山西。南京那边又不给钱又不给枪,光会让老汉我顶在前面当炮灰。”
旁边的参谋长楚溪春低着头,不敢接茬。
谁都知道,阎长官最擅长的就是在三个鸡蛋上跳舞,谁也不得罪,谁的便宜都占。
可现在,那三个鸡蛋都要碎了。
“报告!”
侍卫官在门口喊了一嗓子,“广灵保安团团长钱得胜回来了,正在门外候着,说是……有关于共军主力的一手情报。”
“钱得胜?”
阎锡山眼皮子抬了抬,“广灵不是应该在备战吗?他怎么跑回来了?叫进来。”
片刻后。
风尘仆仆的钱得胜一脸谄笑地钻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皮大衣还沾着路上的尘土,但那双眯缝眼里却闪着精光,仿佛手里攥着什么免死金牌。
“职部钱得胜,给阎长官磕头了!”
钱得胜二话不说,纳头便拜。
“行了,起来说话。”
阎锡山也没下炕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“广灵现在是个什么情况?日本人打过去了?”
“没呢!日本人还在蔚县磨蹭。”
钱得胜爬起来,凑到炕沿边,压低了声音,一脸神秘,“阎长官,那个苏柳昌……就是个棒槌!”
“哦?”阎锡山来了兴致,“怎么讲?”
“他带来的那是哪门子主力啊!”
钱得胜唾沫横飞,比划着手势,“职部亲眼所见,他在广灵城外摆的那一千多辆坦克,全是泥巴糊的!里面就是高粱杆和烂木头!”
“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空城计!”
“他想拿这堆破烂吓唬冈村宁次,这不是找死吗?职部一看这情况,心想不能把咱们晋绥军的这点家底给陪葬了,就……就赶紧带兄弟们转进回来了。”
说完,他一脸期待地看着阎锡山。
在他想来,自己带回了这么重要的情报,又保全了一个团的兵力,怎么着也得算个大功吧?
阎锡山听完,脸上并没有露出钱得胜预期的喜色。
反而,变得更加阴沉。
那双算计了半辈子的眼睛里,透出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。
“泥巴做的?”
阎锡山把玩着手里的核桃,语气平淡。
“千真万确!职部还亲手戳了一个窟窿!”钱得胜拍着胸脯保证。
“嗯,知道了。”
阎锡山点了点头,突然转头看向侍卫官。
“拉出去,毙了。”
这五个字,轻描淡写,就像是在说“晚饭吃面”。
钱得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
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阎……阎长官?您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毙了。”
阎锡山把核桃往桌上一拍,声调猛地拔高,“谁让你撤的?谁给你的命令转进的?那是临阵脱逃!”
“不!阎长官!我是为了保存实力啊!那苏柳昌必死无疑,我不能……”
两个如狼似虎的执法队士兵冲进来,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钱得胜就往外走。
“保存实力?”
阎锡山冷笑一声,看着钱得胜那张惨白的脸,“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聪明,这仗还怎么打?我这山西还要不要了?”
“阎长官饶命!我有功啊!我知道苏柳昌的底细!饶命啊~”
砰!
院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。
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屋子里,楚溪春打了个哆嗦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阎锡山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,重新端起紫砂壶,吹了吹热气。
“溪春啊。”
“在……卑职在。”
“你说,这苏柳昌搞这么多泥巴坦克,他是真疯,还是假疯?”
楚溪春斟酌了一下词句,“我看……是真疯。拿泥巴骗日本人,一旦被识破,那就是灭顶之灾。”
“是啊,灭顶之灾。”
阎锡山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广灵的位置上点了点。
原本紧锁的眉头,此刻竟然舒展开了。
甚至嘴角还挂上了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“这是好事啊。”
“阎长官的意思是?”
“苏柳昌既然想唱这一出大戏,那咱们就帮帮场子。”
阎锡山那商人的精明劲儿又上来了,他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。
苏柳昌是真的主力也好,是泥巴做的也罢。
只要他在广灵,只要他摆出那副“决战”的架势,日本人就得盯着他。
关东军就会被吸引过去。
哪怕只能拖住鬼子三天,他阎锡山就能在滹沱河沿岸多修三天的工事。
这笔买卖,划算。
太划算了!
“传我的命令。”
阎锡山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通电全省,就说苏柳昌将军率血狮独立军主力,在广灵县布下‘钢铁防线’,誓与日寇决一死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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