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在经历了漫长的、仿佛穿越了昼夜与地域的行驶后,速度终于明显减缓,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沉重而悠长的“吱嘎”声,将车厢内或昏睡、或沉思的新兵们纷纷惊醒。窗外,不再是广阔的田野或连绵的丘陵,取而代之的,是愈发浓重的、带着蛮荒气息的山影,以及大片未经开发的林地。一种远离世俗喧嚣的寂静感,透过厚厚的车窗玻璃,渗透进来。
“到了吗?这是到哪儿了?”赵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把那张因挤压而有些变形的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,努力向外张望,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。
陈曦早已合上了他那本厚厚的《C++ Primer Plus》,将其仔细地收回了背包。他推了推眼镜,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外荒凉的景色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,透露了他内心的些许戒备。
林砚也坐直了身体,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。他知道,终点站即将到达。那个在父亲信中魂牵梦绕、在征兵海报上气势恢宏、在他自己脑海中想象了无数次的地方,就要揭开它神秘的面纱。
列车最终彻底停稳,停靠在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大、甚至有些简陋的山区小站。站台上,没有普通旅客的熙熙攘攘,只有几名同样身着迷彩服、但神色更为精干、眼神更为锐利的军人,如同标枪般肃立在清冷的灯光下,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不同寻常。
“全体都有!背好自己的行李!按车厢顺序,下车集合!”接兵干部洪亮而短促的命令,如同惊雷般在车厢内炸响,瞬间驱散了所有残存的睡意和懈怠。
一阵略显混乱的骚动。新兵们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大大小小的行李,互相推挤着,涌向车厢门口。行李磕碰的声音、急促的脚步声、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。林砚深吸一口气,背起自己那个装着设计笔记和珍贵“精神行囊”的背包,跟着人流挪动。赵虎则费力地把他那个硕大无比的行李包扛在肩上,嘴里还不忘嚷嚷:“让让!哥们儿让让!俺这包沉,别碰着!”陈曦则一言不发,默默地整理好自己的着装,确保没有任何不合规的地方,然后才拎起他那看起来同样不轻、但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背包,沉稳地跟在后面。
踏上站台,一股山区特有的、带着草木清冷和泥土腥气的凉风扑面而来,让林砚精神一振。站台上的灯光不算明亮,勉强勾勒出周围群山黑魆魆的轮廓,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,俯视着这群刚刚抵达的、渺小的人类。
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们观察和感慨。在接兵干部和站台上那些神情冷峻的军人指挥下,新兵们被迅速驱赶着,排成了几列歪歪扭扭、尚不成形的队伍。
“立正——!”
“向右看——齐!”
“向前——看!”
口令一声接着一声,短促、有力,不容置疑。新兵们像一群被驱赶的雏鸭,笨拙地执行着这些对他们来说还十分陌生的指令。林砚努力挺直腰背,收紧下巴,目光平视前方,模仿着记忆中军训时教官的样子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僵硬,心跳依然很快。
简单的整队后,队伍被带领着,走出寂静的小站,登上了几辆早已等候在外的、军绿色的、篷布遮盖的军用卡车。卡车的轮胎上沾满了泥泞,车身布满了细微的划痕,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实战气息。
引擎轰鸣着启动,车队驶离了小站,沿着一条蜿蜒崎岖的盘山公路,向着大山的更深处驶去。路面坑洼不平,卡车颠簸得厉害,车厢里的新兵们像簸箕里的豆子,被抛来甩去,不得不紧紧抓住车厢边的护栏才能稳住身体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发动机的轰鸣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,以及车厢金属部件因颠簸发出的“哐当”乱响。一种混合着疲惫、紧张和对未知的隐隐不安的情绪,在昏暗、颠簸的车厢里无声地弥漫。
不知行驶了多久,就在林砚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得移位的时候,卡车的速度慢了下来,最终稳稳停住。
“到了!所有人,下车!集合!”车厢尾部的篷布被猛地掀开,刺眼的阳光和一名接兵干部毫无感情的声音一同涌了进来。
新兵们互相搀扶着,跌跌撞撞地跳下卡车。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,不少人因为长时间的颠簸,脚步都有些虚浮。林砚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,抬起头,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,呼吸不由得一滞。
他们正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水泥地广场上。正前方,是一座高大、肃穆、极具冲击力的营门。
营门的主体是厚重的钢筋混凝土结构,呈现出一种坚不可摧的灰白色。门柱粗壮,顶端是棱角分明的传统中式门楼样式,覆盖着深绿色的琉璃瓦,在阳光下反射着庄重的光芒。最引人注目的,是门楼正中央,那枚巨大的、红底金字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徽,在湛蓝天空的映衬下,熠熠生辉,散发着无比威严、圣神不可侵犯的气息。军徽下方,是同样金光闪闪、铁画银钩的部队番号。营门两侧,笔直地伫立着两名持枪站岗的哨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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