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的薄雾如同轻纱,尚未完全从尖刀连营区四周的山峦间散去,空气中弥漫着破晓时分特有的、混合着草木清甜与泥土湿润的凉意。营区内一片寂静,比往常任何一个清晨都要安静,仿佛连山风都刻意收敛了声响,不忍打扰这份临行前的凝重。
然而,在这片近乎凝固的寂静之下,一股灼热而压抑的情感暗流,却在营区的每一个角落,在每一个尖刀连官兵的心头,汹涌澎湃。
林砚站在三班宿舍中央,他已经穿戴整齐。一身洗得有些发白却熨烫笔挺的丛林迷彩作训服,左臂上那枚象征着荣誉与责任的尖刀连臂章鲜艳夺目。脚上是保养得油光锃亮、鞋带系得一丝不苟的作战靴。他的身前,摆放着所有整理完毕的个人战斗装备:沉重而充实的军用背囊,挂载着备用弹匣、水壶、急救包等物的战术背心,擦拭得如同镜面般的95式自动步枪和92式手枪(枪械将在抵达选拔集结地后统一换发训练型号),以及,那顶至关重要的QGF-03型芳纶头盔。
他的动作一丝不苟,最后一次检查着每一个细节。背囊的负重是否均衡,战术背心的挂点是否牢固,枪械的保险是否到位。他的表情平静,甚至有些过于平静,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那双比平时更加深邃、更加锐利的眼眸,泄露了他内心绝非波澜不惊。
赵虎起得比谁都早,或者说,他几乎一夜未眠。他围着林砚转来转去,想帮忙却又不知从何下手,那双大手一会儿摸摸背囊的带子,一会儿拍拍步枪的枪托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
“林哥,都检查三遍了,没问题了!”
“这背囊俺试了,结实得很,肯定撑得住!”
“到了地方,不管多累,记得先找水,俺听说那地方缺水……”
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,眼圈也有些发红,与他平日里那副混不吝的莽汉形象判若两人。
王海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将一份他自己手绘的、关于黑山山脉区域可能出现的几种有毒动植物的识别图,塞进了林砚背囊侧面的一个小口袋里,然后用力拍了拍林砚的肩膀。
李锐班长站在门口,双手抱胸,冷峻的目光扫过林砚和他全部的装备,最终只是沉声说了三个字:“准备好了?”
“报告班长!准备好了!”林砚立正,声音沉稳有力。
李锐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就在这时,营区外,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、低沉而有力的军用卡车引擎轰鸣声。那声音如同擂响的战鼓,瞬间击碎了黎明最后的宁静,也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。
来了。
林砚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这尖刀连的空气,这熟悉的、带着战友气息的氛围,深深地吸入肺腑,铭刻进记忆最深处。他弯下腰,动作流畅而坚定地将沉重的背囊背起,调整好肩带和腰带,感受着那份熟悉的重量压上肩头。然后,他系好战术背心,将步枪挎在胸前,手枪固定在腿侧,最后,双手捧起了那顶凯夫拉头盔。
他的指尖在头盔坚硬的外壳上停留了一瞬,感受着内衬下那隐藏的、赋予他无尽力量的秘密。然后,他稳稳地将头盔戴在了头上,系紧下颌带。
当他全副武装,转过身,面向宿舍里的战友时,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。之前的平静被一种内敛而磅礴的气势所取代,如同一柄经过千锤百炼、终于即将出鞘的利刃,寒光凛冽,锋芒逼人。
“兄弟们,”林砚的目光缓缓扫过赵虎、王海、李锐,以及宿舍里其他所有默默注视着他的战友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我走了。”
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悲情告别。只有这最简单、最朴素的三个字。
赵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红着眼圈,重重地“嗯”了一声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王海抿着嘴,眼神坚定。
李锐班长侧身让开了门口的道路。
林砚不再犹豫,迈开坚定的步伐,走出了宿舍,走进了黎明清冷的光线中。
当他走出宿舍楼,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。
营区的主干道上,不知何时,已然肃立着两排长长的、整齐的队列。从连部门口,一直延伸到营区大门。尖刀连全体官兵,除了必要的岗哨,所有人,包括连长高城、指导员王斌,全都戎装整齐,如同接受检阅般,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没有口令,没有喧哗。只有一片庄严肃穆的寂静。
阳光刚刚跃出东方的山脊,将金色的光芒洒向营区,为每一位官兵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边。他们如同两排沉默的钢铁森林,每一张面孔都无比熟悉,每一道目光都无比灼热。那目光中,有关切,有不舍,有骄傲,更有一种沉甸甸的、无声的嘱托和期盼。
林砚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鼻尖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意。但他强行压制住了翻涌的情绪,挺直了脊梁,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上了那条被战友目光铺就的“通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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