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寿辰,普天同庆。
皇宫内张灯结彩,笙歌鼎沸。太极殿内,百官身着朝服,按品级肃立,觥筹交错间是虚伪的客套与暗藏的机锋。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、酒气和一种无形的紧张感。
沈清辞坐在女眷区域,位置不算靠前,但足以让她“听”清大殿内大部分的动静。她穿着一身符合身份的淡雅宫装,低眉顺眼,由翠珠小心搀扶着,完美扮演着一个初次出席如此盛大场合、既惶恐又不安的盲女。
她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玲珑心锁。自踏入宫门起,心锁传来的微弱温热感就未曾消失,尤其当国师玄机子身着紫色法袍,仙风道骨地步入大殿,接受众人朝拜时,那温热感甚至有些灼人。
“国师到——”
唱喏声起,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。沈清辞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敬畏、或谄媚、或忌惮的目光投向那个方向。她微微侧耳,捕捉着玄机子的脚步声——沉稳,均匀,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,仿佛用尺子量过。这是个极度自律且控制欲极强的人。
接着,是皇帝和太后驾到。山呼万岁声中,沈清辞依礼下拜,耳朵却像最精密的雷达,扫描着高台之上的每一个细节:皇帝声音洪亮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;太后笑语慈和,但气息略显短促;还有……那个吊儿郎当,正在小声跟身边太监点评舞姬身材的熟悉声音——瑞王萧执。
他也来了。而且,演得真像那么回事。沈清辞甚至能“听”出他吞咽酒水时喉结滚动的细微声响,以及他宽大袍袖下,手指偶尔敲击桌面的特定节奏。那不是无聊的举动,更像是一种……密码?
宴会正式开始,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,歌舞表演一场接着一场。一派祥和之下,沈清辞却嗅到了越来越浓的不安。那些穿梭伺候的宫女太监,脚步声过于轻盈且规律;侍卫换岗的间隔,比常规短了少许;就连演奏礼乐的乐师,某个音域的调校也透着一丝刻意的不和谐。
这一切,都被她超乎常人的听觉捕捉、分析、归档。就像在投行时分析那些庞杂的数据流,寻找潜在的漏洞和风险点一样。
“不对劲,这宴会的安保预案怕是个豆腐渣工程,BUG多得能养鱼了。” 她内心默默吐槽,现代思维偶尔还是会冒头。
就在这时,一阵特别的香气飘来。不是酒菜香,也不是脂粉香,而是一种极淡的、带着甜腥气的异香,仿佛某种奇花异草。这香气……她似乎在母亲的手札中提到过,名为“梦罗刹”,有致幻和扰乱内息之效,通常用于……
刺杀!
沈清辞心头一凛,全身肌肉瞬间绷紧,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只是轻轻拉了拉翠珠的衣袖,示意自己有些不适。翠珠连忙低声询问,这微小的动静在喧嚣的宴会中并不起眼。
然而,高台之上,一直看似醉醺醺的萧执,举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眼角的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女眷区沈清辞的方向。
节目开始了。 他心中冷笑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恰在此时,一队身着彩衣、面覆轻纱的胡旋舞姬翩然入场,她们的舞姿热烈奔放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乐声变得激昂,鼓点密集如雨。
就在一个鼓点达到最高潮的瞬间!
“咻——!”
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,撕裂了音乐的屏障,直射御座之上的皇帝!
声音太轻,太快,混杂在鼓乐声中,几乎无人察觉!
但沈清辞听到了!她不仅听到了弩箭离弦的声音,更听到了机括内部簧片压缩释放时,那一声独特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脆响!这绝不是这个时代普通的弩箭能发出的声音!
刺客!目标正是皇帝!
电光火石之间,她来不及思考,身体的本能快于大脑的指令。她“啊”地惊叫一声,仿佛被喧闹的鼓乐吓到,脚下“一个不稳”,整个人向后倒去,恰好撞翻了身后一名宫女手中捧着的果盘!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银盘落地,水果滚落,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瞬间吸引了御前侍卫的注意力,也干扰了那必杀一箭的最终轨迹!
“噗!”
弩箭擦着皇帝的冠冕,深深钉入了背后的龙屏风!箭尾兀自颤抖,发出嗡嗡的鸣响,箭头上幽蓝的光芒显示淬有剧毒!
“有刺客!”
“护驾!快护驾!”
死寂之后,大殿瞬间炸开了锅!尖叫声、桌椅翻倒声、侍卫奔跑拔刀声乱成一团!百官惊慌失措,女眷花容失色。
皇帝脸色煞白,被侍卫层层护住。太后直接吓晕过去。国师玄机子面色阴沉,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。
而沈清辞,则被翠珠和宫女七手八脚地扶起,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,仿佛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。没人会怀疑,刚才那只是一个盲女在混乱中的意外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在倒地的那一瞬间,她的“视线”已经精准地锁定了刺客出手的方向——来自那队胡旋舞姬中,领舞者的水袖之内!
更让她心惊的是,在她“听”到弩箭破空的同时,她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——来自高台,瑞王萧执的方向!那是极轻微的、指骨捏紧的“咔哒”声,以及他几乎压在喉咙里的、一句模糊的低语:
“……果然来了。”
他知道!他早就知道会有刺杀!他甚至可能……预料到了刺客出手的时机和方式!
这场刺杀,究竟是国师的阴谋,还是瑞王的将计就计?或者……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一场博弈?
而自己这个意外卷入的“瞎子”,在这场惊天杀局中,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?
沈清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这皇宫,比千金阁更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。
而她,似乎已经踏入了漩涡的中心。
【第四章完】
下章预告: 大殿被封,刺客服毒自尽!看似无解的悬案,却因一枚特殊的箭镞和空气中残留的异香,让沈清辞找到了突破口。瑞王萧执奉命协查,深夜到访临安侯府,美其名曰“探望受惊的沈小姐”,实则为一场心照不宣的试探与合作谈判。当萧执看似无意地提到“星纹铁”三个字时,沈清辞手中的茶盏,泛起了细微的涟漪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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