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理相通,但需根据木材特性调整蒸汽时间与胶液配比。”顾青山见他们感兴趣,便详细解释起来,并将苏婉所给方子中适合北地材料的几种推荐列出。
不知不觉,说到深夜。炭盆里火苗噼啪,匠坊内气氛热烈。顾青山不仅教,也学——请教北地特有木材的性状、严寒下金属处理的门道、风沙对器械的磨损特点。双方皆有收获。
就在众人准备散去时,一直在旁沉默观看的一个独眼老军匠,忽然沙哑开口:“顾师傅,你这般费心摆弄木头,可是想找一种……比精铁还硬,却又不怕冷、不怕潮的木头?”
顾青山心头猛地一跳,看向那老军匠。此人年约六旬,满脸风霜疤痕,一只眼浑浊失明,另一只眼却锐利如昔。他记得别人称呼此人为“孟瘸子”,原是边军夜不收,后来伤残,才安置在匠坊。
“孟师傅何出此言?”顾青山谨慎反问。
孟瘸子咧嘴,露出黄牙:“早年,老子在甘肃镇当差,追一股鞑子残兵,深入荒漠,差点渴死。后来撞见一伙儿古怪商队,不是寻常蕃商,倒像……倒像前朝宫里出来的逃人,带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。其中有个断了腿的箱子,掉出一块木头,黑黢黢的,带着金红丝儿。那群人紧张得很,立刻捡回去。老子好奇,趁他们不备,偷偷用匕首划了一下,你猜怎么着?”
众人被吸引,安静下来。
“刀刃卷了,那木头上只留下道白印子!”孟瘸子独眼放光,“后来老子偷听他们说话,零碎听到几句,说什么‘火雀睛’、‘火山岛’、‘元廷秘藏’……再后来,那伙人不知去向。这事儿,老子记了大半辈子。”
顾青山心脏狂跳,几乎要冲出胸腔。他强自镇定,问道:“孟师傅可还记得,那木头大约多大?除了坚硬,还有何特异之处?”
“巴掌大小,沉得很,对着日头看,里面金丝儿好像会动。”孟瘸子回忆,“至于别的……哦,他们当时好像还嘀咕,说那木头‘怕一样东西’。”
“怕什么?”
孟瘸子皱眉苦思良久,摇头:“记不清了,好像是什么‘油’?还是‘酒’?年头太久,迷糊了。”
怕油?怕酒?
这与“柔火”需用“特定汁液”似有相通之处,又似乎相反。顾青山脑海中念头飞转,将这条珍贵线索死死记住。
“多谢孟师傅告知,真是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。”他神色如常地感叹一句,不再深问,转而安排明日出车事宜。
是夜,躺在冰冷简陋的驿铺上,顾青山久久无法入眠。孟瘸子的话,像一把钥匙,虽未完全打开锁,却让他看到了锁孔的形状。
北方边塞,这片看似与海外奇木毫不相关的苦寒之地,竟真的埋藏着线索。而苏婉在金陵,是否也正从故纸堆中,寻觅着相似的蛛丝马迹?
风雪呼啸,捶打着窗棂。他摸出怀中那靛蓝布包,指尖抚过细腻的绢面地图。
婉娘,我好像……又靠近了一步。
而你,一定要平安。
(第170集 完)
【下集预告】:怀安卫之行险象环生,新式车辆经受住严峻考验,胡千户态度转变。顾青山在大同匠坊逐渐树立威信,并暗中向孟瘸子进一步打探。金陵方面,赵砚借故频频接触苏婉,苏婉巧妙周旋,并发现了一本至关重要的“色目商旅日记”,其中关于“赫多罗”的记载出现了惊人转折。南北信息,即将通过隐秘渠道开始传递。
敬请期待第173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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