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摇曳，映照着卷宗上“李青山”三个字，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。
青城山，正道魁首之一。其门下弟子，竟涉嫌勾结北莽，泄露北凉军情？此事若为真，牵扯之大，足以震动朝野，更会令北凉与青城山本就微妙的关系雪上加霜。
卷宗内的信息不算详尽，多是些旁证和疑点。有目击者称，曾在边境见过李青山与身份不明之人接触；有截获的密信片段，指向青城山方向有人泄密；而李青山近期频繁出入陵州，行踪诡秘，更是加重了嫌疑。
任务要求：暗中调查，搜集确凿证据。若证据确凿，或目标有异动威胁，可伺机清除。
“清除”二字，带着拂水房一贯的冰冷。
李苟合上卷宗，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。他的脑海中，浮现出那日回廊中，李青山对徐凤年谄媚赔笑的模样。那样一个人，会是北莽的暗探吗？还是说，那只是他精心的伪装？
更重要的是，此事涉及徐凤年。若李青山真是暗探，徐凤年知道多少？是被蒙在鼓里，还是……另有隐情？
他不能贸然行动，更不能暴露身份。一旦打草惊蛇，或者卷入徐凤年的视线，后果难料。
“需要更谨慎。”李苟自语。他首先需要确认李青山在陵州城的落脚点，以及其日常行踪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李苟没有急于行动。他换上了最普通的市井衣物，利用从档案库废料中新掌握的隐匿和反追踪技巧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，悄无声息地融入陵州城的人流中。
他先去了一趟城南的土地庙——这是从废料中解析出的，某个过时情报中提及的藏匿点。神像下空空如也，证实了信息的滞后。但这过程，让他对自己新掌握的“技能”有了更多信心。
随后，他开始在陵州城内那些道士可能出没的地方徘徊——道观、售卖符箓法器的店铺、甚至是一些素斋馆。他并未刻意打听，只是用眼睛看，用耳朵听，将新学的西域文词汇和密码规则在脑海中反复推演，锻炼着思维的敏锐度。
第三天下午，在一家香火不算旺盛的“清风观”外，他看到了目标。
李青山依旧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道袍，手持拂尘，从观内走出。他并未注意到人群中如同普通闲汉般的李苟，左右张望了一下，便低着头，快步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。
李苟心中一动，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。
他发现，李青山非常警惕，行走路线并非直线，时常突然拐入小巷，或在某个摊位前驻足良久，观察身后。若非李苟将隐匿法门运转到极致，又有从武库学来的基础步法加以变化，恐怕早已被其察觉。
最终，李青山闪身进入了城东一条颇为偏僻的巷子，钻进了一间挂着“王记棺材铺”招牌的店铺。
棺材铺？一个道士，去棺材铺做什么？
李苟没有靠近，而是在对面一家生意冷清的茶摊坐下，要了碗茶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间棺材铺。铺面不大，门脸陈旧，看不出什么异常。但他注意到，铺子后院似乎另有乾坤，围墙很高。
他在茶摊坐了将近一个时辰，期间只有几个零散的客人进出棺材铺，并未见李青山出来。
天色渐晚，华灯初上。
李苟付了茶钱，起身离开。他没有回悦来客栈，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，确认无人跟踪后，换上了一身夜行衣，等到子时将近，才如同暗夜中的蝙蝠，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城东那条僻静的巷子。
夜色深沉，棺材铺早已关门歇业，整条巷子寂静无声，只有远处传来的更梆声。
李苟如同壁虎般贴在巷子的阴影里，将气息收敛到最低。他没有贸然潜入，而是耐心地观察着。新掌握的几种密写药水特性在他脑海中闪过，他仔细分辨着空气中和门板上可能残留的细微气味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，他眼神微凝。在棺材铺侧后方那堵高墙下，他闻到一丝极淡的、不同于寻常木材和油漆的异样气味——是一种带有微腥气的植物汁液味道，与他从废料中解析出的某种用于临时标记的密写药水气味吻合！
那里有标记？是李青山留下的，还是另有其人？
李苟心中警惕更甚。他没有去触碰那个标记，而是选择从远离标记的另一侧，如同狸猫般轻盈地翻过了高墙，落入后院。
后院比前厅宽敞许多，堆放着不少半成品的棺材板和木料，空气中弥漫着木材和油漆的味道。角落里有一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厢房。
李苟伏在阴影中，屏息凝神，靠近那间厢房。窗户被厚厚的窗纸糊住，看不清里面，但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。
一个是李青山的声音，带着几分焦虑：
“……不能再等了！风声越来越紧，拂水房那帮鹰犬鼻子灵得很！必须尽快把东西送出去！”
另一个声音则略显苍老阴沉，慢条斯理：
“慌什么？越是这时候，越要沉住气。路线还没完全打通，贸然行动，才是自寻死路。上面交代了，让你安心待着，必要时，会有人接应你离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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