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扣券弹出时,梁承泽正就着手机蓝光吞咽泡面。78折!星空露台双人餐! 广告图里牛排渗出粉红肉汁,气泡酒在夜光灯下流转虹彩。他拇指悬在“领取”上方,指甲盖映出泡面碗的油光。券码存入电子钱包的瞬间,胃袋传来熟悉的虚空抽搐——像完成某种社交货币的虚拟充值。
预约界面如同选秀舞台。梁承泽滑动着时段列表:周五19:00(黄金档),周六14:00(下午茶),周三20:30(冷门残次品)。指尖悬在周三选项上颤抖,像在签署孤独认罪书。确认键亮起的蓝光里,他瞥见窗玻璃映出的脸:眼袋浮肿如注水棉絮。
预约成功的通知弹出“期待您与亲友共度美好时光”,句尾的爱心表情像粉色肿瘤。梁承泽熄灭屏幕,黑暗吞没房间前,他看见折扣券在电子钱包里散发的微光——如同深海鱼诱捕猎物的生物荧光。
周三的星空露台是情侣刑场。梁承泽被领到双人座时,藤编秋千椅还在惯性摇晃,仿佛刚有人在此交换唾液。服务员递上菜单,指尖扫过双人套餐推荐栏:“这款很受欢迎哦。”梁承泽低头避开她的视线,后颈汗毛在中央空调冷气中竖起。
“一位?”穿露背裙的女孩经过他桌旁,香水味裹着嗤笑飘散。梁承泽的耳廓瞬间烧红,手机成了救命稻草。他假装查看消息,屏幕光照亮鼻尖渗出的油汗。折扣券二维码在相册里放大再放大,像素网格如囚笼铁栏。
牛排端上桌时,铁板还在滋啦作响。梁承泽切割肉块的姿势像外科手术,餐刀撞到骨瓷盘沿发出刺耳鸣响。隔壁桌情侣的喂食嬉笑如高频声波钻入耳蜗:
“啊——张嘴嘛!”
“不要,有摄像头在拍...”
“管他呢!”
梁承泽叉起肉块塞进口腔,黑椒汁的辛辣灼痛舌苔。他点开手机前置摄像头,屏幕里映出独自咀嚼的侧影:油光覆盖的鼻翼,机械开合的颌骨,以及背景虚化的情侣剪影。按下截图的瞬间,闪光灯自动亮起——白光如耳光抽在他脸上。
露台的星空灯渐次亮起。塑料藤蔓缠绕的灯串在梁承泽头顶爆开廉价星光,蓝紫光斑投射在牛排的血水上。服务员第三次来添水时,他终于开口:“能...打包吗?”
餐盒是棺材形状的纯黑纸匣。梁承泽看着牛排被铲进盒内,肉汁渗入环保餐盒内衬,发出纸张吮吸液体的咝咝声。服务员将纸盒装进印花提袋,袋绳缠绕在他腕上如电子镣铐。
“折扣券核销成功哦!”POS机吐出小票。梁承泽抓起纸袋逃离,身后传来服务员压抑的嘀咕:“一个人点双人餐...”声波追着他撞进电梯,不锈钢轿厢壁映出他手中提袋的倒影——像拎着自己的骨灰盒。
地铁车厢空荡如停尸房。梁承泽盯着膝盖上的餐盒,冷掉的油脂在盒底凝成白色地图。手机自动弹出餐厅点评邀请,他颤抖着勾选五星,指尖在键盘上徘徊良久,最终输入:适合约会,灯光浪漫。发送成功的绿色对钩亮起时,他胃里翻涌起黑椒汁的酸腐气。
邻座醉汉突然呕吐。秽物溅上梁承泽的鞋尖,酸臭与牛排的荤腥在鼻腔里混合成诡异气味。醉汉含糊地道歉,递来皱巴巴的纸巾。梁承泽摇头缩紧身体,餐盒里的肉块随车厢晃动撞击盒壁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
出租屋的黑暗带着霉味。梁承泽将餐盒塞进冰箱,牛排的血水与冷藏室的LED冷光交融成紫色。他瘫在沙发上点开相册,露台自拍照里自己的眼睛是两个黑洞,背景虚化的情侣正交换唾液。指尖悬在删除键上,餐厅推送突然弹出新消息:您收藏的折扣券即将过期!
电子钱包里的券码开始倒计时:23:59:59。鲜红的数字在黑暗中如心跳搏动。梁承泽猛地把手机扣在胸口,冰凉的机身压着肋骨。冰箱压缩机突然启动,嗡鸣声里混杂着餐盒内油脂凝结的细碎开裂声。
过期前两小时,梁承泽重返餐厅。雨夜的水晶门把在他掌心凝满寒雾,领位员挂着职业微笑:“先生有预约吗?”他亮出倒计时券码,屏幕水渍使数字扭曲变形。
“抱歉哦,周三露台不开放。”服务员指向落地窗内空荡的藤椅,“而且折扣券限工作日使用呢。”梁承泽的视网膜上炸开噪点,券码倒计时在暴雨声中疯狂跳动:00:02:17。他指着窗内质问:“那为什么...?”
“那是给网红预留的拍摄位。”服务员掩口轻笑,“您看,他们在直播呢。”梁承泽转头,落地窗内闪光灯骤亮。穿洛丽塔裙的女孩正对着手机镜头叉起牛排,假睫毛在强光下如黑色蛛网。她的单人桌上摆着三份套餐,食物像道具般铺满绒布桌面。
雨幕将城市浇成模糊水彩。梁承泽站在便利店檐下,手机电量在5%发出红光。他点开那场直播回放:女孩将牛排喂向镜头,撒娇声穿透雨声:“宝宝们下单同款套餐,截图领红包哦!”弹幕洪水般滚过:一个人吃三份好可怜、已下单求翻牌、主播比牛排诱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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