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……知名网络主播，他要建一座未来海上城市，现在全网一百多万人，都在等我们点头，给他的城市供应核心能源！”
陈海的声音在销售总监办公室里回响，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。
李明把刚刚挂断的电话放下，眉头拧成一团。他管理着海能科技的整个销售部门，每天打交道的都是大型船运集团和政府海岛项目的采购负责人。
网络主播？
这个词让他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抗拒。
“小陈，你是不是忘了去年公司花八万块请那个美食主播的合作了？”李明的声音很沉，“一个小时的直播，卖出去一套家用海水淡化器都没有。我们的产品，技术门槛高，客户群体窄，不是直播带货能玩的。”
他记得很清楚，那次合作的财报总结上，投入产出比是一个刺眼的零。
“不是的，李总，这次完全不一样！”陈海一反常态地坚持，他把手里的平板电脑又往前推了推，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数字——103.4万——像一团火。
“这个主播，顾伞，他的‘方舟计划’，格局太大了。粉丝都在讨论‘基载电力’，在帮我们分析技术应用场景！他们懂！”
李明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，没有立刻发作。
“基载电力”这个词，让他暂停了即将出口的训斥。这个词是公司研发部门的宝贝，也是他们销售部门常年无法向客户有效传达的痛点。
他伸手拿过陈海的平板。
屏幕上，一个年轻人正安静地坐在一间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洽谈室里，他对面是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，气氛严肃。而占据了屏幕三分之一区域的弹幕区，却像一个正在沸腾的火锅。
李明没有去看那些滚动的文字，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的搜索框里，输入了两个字：顾伞。
相关的词条和视频切片立刻铺满了整个页面。
“三分钟带你看懂‘邮轮棺材论’，现代邮轮在极端海况下的生存力为何为零？”
“全网最硬核直播，博士主播带你手动清理万吨邮轮甲板！”
“方舟计划商业白皮书（粉丝修订3.0版）”
李明的手指下意识地划动着。他做销售多年，对市场的热度有一种职业性的嗅觉。这些标题和它们下面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的播放量，构建出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流量模型。
这个叫顾伞的博士，在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，构建一个关于“末日”的叙事。
而一百多万观众，正在沉浸式地参与这个叙事的构建。
李明点开了那个所谓的“商业白皮书”，快速扫视着里面的内容。
“‘日出号’，总吨位7万吨，改造为‘海上移动城市’……”
“能源系统：光伏+风电+海洋能，目标：100%能源自给。”
“水资源系统：多级反渗透海水淡化+雨水收集，目标：淡水自由。”
“食物系统：800平米无土栽培生态舱……”
李明看着这些规划，他那颗被无数次拒绝和惨淡业绩打磨得有些麻木的心，竟然感到了一丝触动。
把一艘即将报废的邮轮，改造成一座能自给自足的海上城市。这个构想本身，就带着一种粗暴而原始的吸引力。
他退回到直播间，正好看到银行那位风控总监孙建国严肃的发言，质疑项目的盈利模式。
也看到了随后，那如同海啸一般爆发，替顾伞回答问题的弹幕。
【这是‘移动的海上综合实验平台’！】
【这是‘远洋农业示范基地’！】
【这是‘数据采集中心’！】
李明看着这些弹幕，他脑中的某个区域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。
他之前只是把这当成一个流量巨大的网红项目，但现在，他发现自己错了。
这个项目的核心，不是网红，不是直播，甚至不是那艘船。
是“末日”。
李明手指一划，将页面拉回到了关于顾伞的背景介绍上。他看到了那个被反复提及的词。
末日。
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。
末日环境里，什么东西的价值会被无限放大？
不是黄金，不是房产。
是能源！
是能够让灯亮起来，让水泵转起来，让食物生长设备运转起来的，稳定、持续、可靠的能源！
而他们海能科技的海洋温差能发电（OTEC）技术，主打的是什么？
不就是24小时稳定输出，不受天气影响的基载电力吗？
过去，他们把这项技术推销给船运公司，对方嫌它前期投入高，占用空间大。他们推销给海岛度假村，对方说柴油发电机更便宜。
他们的技术，就像一件为星际旅行准备的宇航服，却非要卖给在热带沙滩度假的游客。
应用场景完全错配！
而现在，顾伞，这个叫顾伞的博士，用他那套“末日方舟”的理论，硬生生在全世界面前，创造出了一个最需要他们这件“宇航服”的极端场景！
这不是产品代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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