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牙岛，P3实验室工地。
下午四点，空气中弥漫着混凝土养护期特有的味道，混合着海风的咸湿。
顾伞正在临时指挥部的沙盘前，推演“日出号”第四期生态区改造的管线布局。他手腕上的战术平板突然亮起，是林雪的加密视频通讯请求。
画面接通，林雪那张素面朝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。她的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地挽着，白大褂上沾着几块泥点，背景是尘土飞扬的工地。
“顾伞，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缕不耐烦，“实验室的主供水管道，被你们那帮野蛮施工的工人挖断了。我身上现在全是灰尘和昨天残留的培养基味道，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菌落。”
她推了推黑框眼镜，语气不容商量：“我要去A-001借用你的浴室。另外，上午的基因测序有几个异常数据点，我需要当面向你汇报。”
这个理由，正当、硬核，且符合林雪一贯的洁癖科学家形象。
“权限已开放。”顾伞没有丝毫犹豫。
在他看来，林雪是方舟计划最核心的技术资产之一，保证她的清洁和舒适，是提高科研效率的必要投资。至于男女有别，那是在和平年代才需要考虑的奢侈品。
他挂断通讯，继续在沙盘上移动着代表水泵和过滤器的模型。
半小时后，日出号，A区，001号总统套房。
林雪刷开门禁，对房间内堪比五星级酒店的装修视而不见，径直走向主卧的浴室。她将换洗衣物扔在床上，一边脱掉脏兮兮的白大褂，一边用防水的战术平板记录着刚才闪过的一个关于“端粒酶逆转录”的灵感。
对她而言，这里不是什么暧昧的私人空间，只是一个功能齐全的清洗和消毒站。
晚上六点半。
苏晓晓处理完新招募的五百名工厂工人的住宿分配问题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A-001。
这里，是顾伞给她的家。
她输入密码，走进房间，一股陌生的、混合着高级香氛和消毒水的气味让她脚步一顿。
主卧的浴室里，传来哗哗的水声。
苏晓晓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她没有立刻发作，而是走到门口的智能安防终端前，调出了今天的访客日志。
【18:05，访客：林雪，权限：A-001临时通行（2小时），授权人：顾伞。】
确认了信息，苏晓晓沉默了片刻。她走到衣帽间，打开一个从未动过的柜子，里面是她为顾伞准备的、各种场合下的备用衣物。她从中挑出了一套纯棉的、全新的灰色睡衣。
就在这时，浴室的门开了。
林雪裹着一条雪白的浴巾走了出来，雾气蒸腾。她一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，另一只手还举着平板电脑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……第24对染色体的表达逻辑，似乎和线粒体活性强相关……”
她抬头，看到了站在衣帽间门口的苏晓晓，愣了一下。
“哦，你回来了。”林雪的语气很平淡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借个浴室。”
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火药味。
如果是半个月前，苏晓晓可能会惊慌失措，或者委屈地质问。
但现在，她是方舟的“内务长”。
她脸上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、温和的笑容，走上前，将手中的睡衣递给林雪。
“林博士，辛苦了。A-001的中央空调恒温在22摄氏度，您刚洗完澡，湿着身子容易引起体温失衡，对后续的精密实验操作可能会有影响。”
“这是新的睡衣，还没穿过，您先换上吧。”
这一番话，说得滴水不漏。既体贴，又不动声色地宣示了自己对这个房间的熟悉和掌控权——她知道这里的温度，她知道哪里有新衣服。
林雪看着苏晓晓，那双总是聚焦在数据上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对“人”的审视。她接过睡衣，点了点头：“谢谢。”
就在这时，顾伞从书房走了出来。他刚和刘建国开完一个关于“犀牛”战车底盘装甲的视频会议，完全没有察觉到客厅里诡异的气氛。
“林雪，正好你来了。”他看到林雪，直接切入主题，“你刚才在通讯里说，基因测序有异常？是好的异常，还是坏的？”
林雪立刻被拉回了工作状态。她也顾不上自己还裹着浴巾，直接将平板怼到顾伞面前，指着上面一幅复杂的生物学图谱开始讲解。
“看这里，你细胞中的P53抑癌基因表达水平是普通人的4.5倍，这意味着你几乎对所有已知的癌变免疫。但是……”
苏晓晓看着这两个一个穿着浴巾，一个穿着工装，却在激烈讨论着“抑癌基因”的人，默默地转身走进了厨房。
她从恒温储藏柜里取出两份单兵自热口粮，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顶级和牛。
半小时后，餐桌上。
气氛依旧微妙。
林雪吃饭的速度很快，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。她一边咀嚼，一边还在对顾伞进行“生理指标分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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