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尘埃落定
周安的后事办得简单。吴知府以“证据确凿”为由,三日内就定了自杀的结论,催促周家族人尽快下葬。沈清辞以旧主的身份,送了五十两白银作为抚恤,又让阿福带着铺子里的人去送了一程。
葬礼那日下了小雨,沈清辞没有去。她站在清晖堂的廊下,看着雨丝在庭院池塘里激起涟漪。朱廷琰从身后为她披上外衣,低声道:“还在想周安的事?”
“想不通。”沈清辞摇摇头,“他若真被人收买或胁迫,为何不逃?为何要回书房等死?那密室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门窗反锁,钥匙在内,除非凶手会穿墙术。”
朱廷琰沉默片刻,道:“墨痕昨日又去查了一遍,在书房北墙的窗棂上,发现一道极细的划痕——不是新痕,像是旧伤。但窗纸是新糊的,与周围颜色略有差异。”
“窗纸被换过?”沈清辞转头。
“有可能。”朱廷琰道,“凶手从窗口出入,事后重新糊纸,造成密室假象。至于钥匙……周安可能被迷晕或胁迫,自己反锁了门。毒未必是当场下的,茶壶里的砒霜,也可能是提前下好。”
沈清辞明白了:“所以周安回家后,如常泡茶饮用,毒发身亡。凶手则从窗口离开,换了新窗纸。吴知府勘查时,只看到门窗反锁,自然认为是自杀。”
“但他为何要这么做?”朱廷琰皱眉,“若只为灭口,一刀了结岂不干脆?何必布置成密室自杀?”
“为了让我们疑神疑鬼。”沈清辞缓缓道,“也为了警告其他知情者:就算在密室里,他们也能取人性命。这是一种威慑。”
她想起周安死前摊开的账本,想起那支笔上的鸟翅划痕。对方在展示力量,也在传递信息——锦绣堂的旧账,他们清楚;沈清辞的回归,他们盯着。
“王爷,”墨痕的声音从廊外传来,“京城的信到了。”
朱廷琰接过信筒,取出里面的密信。沈清辞就着他的手看,信是霍冀亲笔,字迹潦草,显然写得急切:
“廷琰吾弟:辞官奏折留中三次,今日陛下终于准奏。然内阁争议极大,高拱等人坚持‘藩王不可无诏离京’,张居正则言‘鸟尽弓藏非明君所为’。最终两宫太后定夺,准你辞去摄政王及京营统领之职,保留魏国公爵位,另封‘金陵郡王’,世袭罔替,但非诏不得入京,无旨不得离金陵百里。此诏三日后下达。另,徐阶病重,恐不久于世。其门生故旧近日活动频繁,似有异动。江南之事,务必小心。兄霍冀手书。”
“成了。”朱廷琰长舒一口气,眼中却有复杂神色,“摄政王的名头总算卸下了。”
沈清辞握住他的手:“不舍?”
“有一点。”朱廷琰坦诚道,“不是舍不得权力,是舍不得……那份责任。陛下还小,朝中虽有人才,但毕竟……”
“但你已经做了该做的。”沈清辞轻声道,“平定宫变,铲除夏言,稳定朝局。接下来的路,该让陛下和那些大臣们自己走了。你不可能护他一辈子。”
朱廷琰点头,将信收起:“霍冀说徐阶病重,门生故旧有异动。徐阶是夏言旧部,虽然后来扳倒严嵩,但难保没有别的心思。他若死了,那些人失去约束,恐怕会生出事端。”
“所以我们更要站稳脚跟。”沈清辞道,“金陵是我们的根基,锦绣堂、书院、还有你准备办的书局和工学馆,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事。有了这些,无论朝堂如何变化,我们都有立足之地。”
雨渐渐停了,云层缝隙里透出阳光。庭院里的海棠花苞被雨水洗过,更显娇嫩。
“明日,”沈清辞道,“锦绣堂重新开张。”
二、重整旗鼓
二月十六,宜开业。
锦绣堂门前一大早就挂起了红绸,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彻整条钞库街。沈清辞没有亲自到场,只让阿福主持,但新挂出的招牌和告示,却吸引了众多目光。
招牌换了,从简单的“锦绣堂”三个字,变成了“沈氏锦绣堂”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嘉靖三十八年创”。这是宣示主权,也是告诉所有人——真正的东家回来了。
告示更引人注目:
“本堂自即日起,全面整顿,郑重承诺:
一、所有货品皆用真材实料,假一赔十;
二、三年前老顾客凭旧物盒可享八折惠;
三、即日起至月底,免费为女子诊面,定制养颜方;
四、诚聘制药师傅、绣娘、画师,待遇从优。”
告示前围满了人,议论纷纷。对面芳华斋的伙计探头探脑,很快跑回去报信。
阿福穿着新做的掌柜服,站在门口迎客。他按照沈清辞的吩咐,将之前积压的存货全部搬出来,当着众人的面,一一砸碎销毁。
“这些都是次品,锦绣堂绝不出售!”阿福高声道,“从今日起,本堂只卖最好的!”
碎瓷片和粉末洒了一地,围观者哗然。有老顾客认出那些确实是旧货,不禁点头:“沈娘子当年在时,东西就是好。后来……唉,总算回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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