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南行启程
五月初十,寅时三刻。
金陵城还在沉睡,王府侧门悄然开启。三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依次驶出,马蹄裹着棉布,车轴上了油,在石板路上只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第一辆马车里,沈清辞靠坐在软垫上,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清亮。她怀中抱着熟睡的儿子明璋,小家伙裹在锦绣襁褓里,小嘴不时咂巴一下,对即将开始的千里之行浑然不觉。
朱廷琰骑马随行在车旁,直到城门。
“就送到这里吧。”沈清辞掀开车帘,“再送,天就亮了。”
朱廷琰勒住马,深深看着她:“清辞,答应我,一旦发现不对,立刻退回金陵。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微笑,伸手轻抚他的脸颊,“你也是。朝中未必干净,徐有贞敢谋海上,陆上定有内应。你在金陵,要格外小心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两人对视,千言万语都在眼中。
最后,朱廷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:“这是冯公公给的东厂调令,关键时刻可调动当地锦衣卫。还有这个——”他又递过一个锦囊,“里面是三颗‘九转还魂丹’,薛先生留下的保命之物,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。”
沈清辞郑重收下:“放心,我会平安回来。等书院开学,我们一起去看那些姑娘读书。”
“好。”
马车缓缓驶出城门。朱廷琰驻马原地,望着车队消失在晨雾中,久久未动。
第二辆马车里,阿素和夏十七相对而坐。阿素抱着一个小包袱,里面是她简单的行李和陆明轩给的医书药囊。夏十七断臂处绑着绷带,脸色比前几日好些,但眼中仍有挥之不去的阴郁。
“阿素姑娘,”他忽然开口,“这一路凶险,若真遇到危险,你不要管我,先护着王妃和小世子。”
阿素摇头:“陆先生说,我们是一个队伍,要互相照应。你既然决心改过,就好好活着,活着赎罪,活着做点有意义的事。”
夏十七苦笑:“我这样……还能做什么有意义的事?”
“至少,你可以告诉我,徐有贞可能会在泉州做什么布局。”阿素认真地看着他,“你跟着‘渔樵’这么多年,了解他们的行事风格。”
夏十七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徐有贞这个人,最擅长虚实结合。他在明处做的,往往是幌子;真正的杀招,一定藏在暗处。比如在金陵,炸书院、淹皇宫是明招,真正的目的是吸引注意,掩护他海上布局。”
“那在泉州呢?”
“泉州……是郑家的地盘。”夏十七眼神深远,“郑家从郑芝龙时代就是海上霸主,虽然后来降清,但在东南沿海的影响力依然巨大。徐有贞要借郑家的船、郑家的人、郑家的关系网。但郑鸿奎那个老狐狸,不会白白帮他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郑家要的,恐怕不只是钱财。”夏十七压低声音,“我听过一个传闻——郑芝龙当年败退台湾时,留下了一笔巨额宝藏,埋在海外某个岛上。郑家找了三十年都没找到,徐有贞……可能知道线索。”
宝藏?
阿素心中一动,忽然想起鸡鸣寺密室里那些走私账册。徐有贞十年走私获利百万,但那些钱似乎并没有全部用于打点关系、收买官员。
难道……他在用那些钱,做另一件事?
“夏十七,”她轻声问,“徐有贞有没有提过……造船?”
夏十七猛地抬头:“你怎么知道?先生……‘渔樵’生前确实说过,徐有贞在海外有个船厂,专门造一种‘新式战船’,据说比朝廷的水师战船更快、更坚、火炮更利。”
果然。
阿素闭上眼睛,尝试集中精神。马车颠簸,噪音干扰,但她还是隐约“看到”了一些画面——
浩瀚的大海上,数十艘奇特的战船正在航行。船身狭长,帆多而巧,船头装着黝黑的炮管。为首的战船上,徐有贞站在甲板,望着远方的陆地,眼中是志在必得的光。
然后画面一转,是一个隐蔽的海湾,船坞里工匠忙碌,新的战船正在建造。船坞旁立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……
“东……番?”阿素喃喃。
“东番?”夏十七一震,“那是台湾的古称!难道徐有贞的船厂在台湾?”
阿素睁开眼,额头渗出细汗:“我‘看到’了,他在台湾有船厂,正在造新式战船。那些船……很厉害。”
夏十七脸色凝重:“如果真是这样,徐有贞的野心就太大了。他要的不是割据沿海,是要……以台湾为基地,反攻大陆!”
第三辆马车里,顾青黛和陆明轩正在核对行程。
“从金陵到泉州,走水路最快,但风险大。”顾青黛指着地图,“徐有贞在海上势力庞大,走水路容易被发现。所以王妃决定走陆路,经徽州、衢州、福州,最后到泉州。虽然慢些,但安全。”
“要多久?”陆明轩问。
“日夜兼程的话,十二天。但王妃身体受不住,我们按十五天算。”顾青黛算了算,“五月初十出发,五月二十五左右能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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