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璐瑶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，目光落在陈鼎身上。
她染血的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爷爷...您记得吗？我是您第一个抱在怀里的孙女...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：那时候您会把我举得高高的...在冰糖葫芦的摊子前，让我自己选最红的那串...
突然声音拔高，可自从那个贱人出生！
陈璐瑶猛地指向陈寒酥，您眼里就再没有我了！
凭什么？！我们明明...都是您的血脉啊！
陈鼎沉默地注视着这个长孙女，缓缓摇头：这些年来...
老爷子声音沙哑，小酥有的，哪样缺了你的？甚至于小酥没有的，你也有...你还要怎么贪心？！还要爷爷怎么表示？！
小酥出生以后便没了母亲，三天两头生病发烧...所以小酥生下来以后，我对她的关心多些...小时候，给她炖的补药，你明明吃了就吐，却偏要抢着喝...“
“她得个娃娃，你要抢。她穿什么衣服裙子，你隔天就要更贵的...当时我只当是小孩子争宠...
你可知这些年...
老爷子声音陡然拔高，你仗着我陈鼎的孙女身份，在公司里作威作福到什么地步？！
空降经理位置，随意开除老员工...
每说一个字，声音就更加嘶哑一分，连董事会联名上书，我都替你压下来了！
陈德华闻言猛地抬头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——
那些被他暗中帮忙遮掩的丑事，原来父亲全都...心知肚明。
陈鼎疲惫地闭了闭眼：是爷爷疏忽了...苍老的手微微发抖，总以为你懂事...却没看出你心里藏着这么多怨毒...
可再多的委屈！
拐杖地砸在地上，也不是你害人性命的理由！
李管家垂手而立，目光落在陈鼎微微佝偻的背影上——
老爷子对寒酥小姐的偏爱，何尝不是日积月累的相依为命？
自小没了母亲的寒酥小姐，几乎是在老爷子的书房里长大的。
那些批阅文件的深夜，总是有个小小的身影蜷在沙发上陪着。
家主轻咳一声，窝在旁边打盹的小丫头会立刻惊醒。
她赤着脚丫跑到书案前，小手费力地推过茶杯，睡翘的头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：爷爷不许再工作了！奶凶奶凶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心，快喝水，然后去睡觉！
这般朝夕相处的情分，又岂是寻常祖孙可比？
老管家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家主待子孙，从来都是因材施教——璐瑶小姐要强，便给她最好的教育资源。之夏小姐怯懦，便多些鼓励。寒酥小姐失了依靠，自然要多几分疼爱。
只可惜...这份苦心，终究有人没能领会。
不知是否也被勾起了原主的记忆，陈寒酥眸光微颤，视线在陈鼎佝偻的背影与陈璐瑶癫狂的面容间游移。
胸口忽然泛起一阵陌生的闷痛，有什么深埋的情感正在苏醒——
那些被原主珍视的温暖片段：老爷子教她握笔时覆在手上的温度，生病时守在床前的身影...
此刻竟如此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陈寒酥下意识按住心口，指尖触及的布料下，似乎还残留着原主对爷爷最纯粹的依恋。
这份本不属于她的情感，此刻却真实得令人心悸。
呵...是啊，我不该害人...
陈璐瑶突然低笑起来，声音轻得像是梦呓，我确实...罪该万死...
她染血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枪身，目光最后在陈鼎和陈德华脸上停留。
当视线与陈德华通红的双眼相接时，唇角忽然扬起一个孩童般纯真的笑容——就像很多年前，那个等着父亲夸奖的小女孩。
爸...
陈璐瑶轻轻唤了一声，枪口缓缓抵住下巴。
却在下一秒——
“就算我要死！”
陈璐瑶突然调转枪口，染血的指甲死死扣住扳机：也得拉你们垫背！
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，枪管在易清乾和陈寒酥之间疯狂晃动，一起下地狱吧！
陈鼎的瞳孔骤然紧缩，身躯爆发出不符合年龄的敏捷，转身就要扑向陈寒酥——
却见一道黑色身影比他更快！
易清乾眼中寒光乍现，长臂一揽就将陈寒酥揽入怀中，转眼间已将人护到真皮沙发后方。
却见怀中人从容地扯了扯他的袖口，他垂眸对上陈寒酥镇定自若的眼神，只见她红唇微启，气音说道：“是皇甫姬的枪...”
易清乾身形一顿，双眼快速眨动两下——难怪方才觉得那枪眼熟。
突然想起之前皇甫姬拿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发明...
虽然理智上早该猜到陈寒酥必有后手，可方才见她身处险境，身体却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。
易清乾略显尴尬地直起身，轻咳两声掩饰失态，修长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下西装前襟。
陈鼎踉跄着扑了个空，手掌徒劳地抓了一把空气。
还未等他站稳，李管家已经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身后，双手稳稳扶住了老人摇晃的身躯。
家主当心。
李管家声音极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陈寒酥的目光越过沙发靠背，落在李管家挺直的背影上——
好厉害的身手！方才护住陈鼎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。
陈寒酥眸光微动，忽然忆起下午在阳台所见：
李管家分明站在茶室外的廊下，距离少说有三米远，却能敏锐地捕捉到她刻意放轻的脚步声。
更令她有些讶异的是，李管家甚至能准确判断出她站在三楼的位置，抬头冲她颔首致意。
陈寒酥不自觉挑了挑眉。
有这样深藏不露的人物日夜守在爷爷身侧，倒是省了她不少的后顾之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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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膛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陈璐瑶浑身一颤，呆滞地低头看向手中的枪：“怎么会！”
她不敢置信地再次扣动扳机。
又是一声空洞的机械响动，好似在嘲笑她最后的垂死挣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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