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清乾身上还残留着昨日的虚弱和实验造成的创伤，但此刻，那些伤痛似乎都化作了燃料，驱动着他进行着无望的搜寻。
“出来！你给我出来！他们骗我的！是不是？！你回答我——！！！”
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，混合着血腥味和绝望，在走廊和空旷的实验区里凄厉地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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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验室里，白狼静静地站着。
她的目光穿透单向玻璃，落在外间那个因为疯狂搜寻而濒临崩溃、正被越来越多警卫围堵的易清乾身上。
少年眼中滔天的绝望与毁灭一切的疯狂，像一把钝刀，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出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犹豫和紧张：
“你……真的确定要这么做？”
“一旦启动‘记忆剥离’协议……你们彼此关于对方的记忆，都将被彻底清洗、覆盖。”
“易清乾不会知道你今天所做的选择，不会记得‘白狼’为他付出过什么。这……值得吗？”
白狼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玻璃外那个濒临破碎的身影上，仿佛要将这最后的画面刻入灵魂深处。
“嗯。确定。”
她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，吐出了后面两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又重若千钧：
“值得。”
——
交易达成前夕。
实验台上方，灯光刺目。
白狼半坐在台边，手中握着一把从器械盘上悄无声息取来的手术刀。
刀锋轻薄锐利，此刻正稳稳地抵在负责她项目的资深研究员脖颈大动脉的位置，皮肤已微微下陷。
研究员僵直着身体，不敢有丝毫动弹，额角渗出的冷汗在灯光下反射着细密的光点。
“我一直拒绝配合你们完成最后的‘意识重塑’和‘记忆清洗’，”
白狼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内响起，不带一点温度，“你也清楚，无法按时向红姐交付‘可控的成品’，会是什么下场。”
她微微偏头，目光如同冰锥，刺向研究员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：“你们的通讯，我听到了。搞不定我，你们的下场……恐怕不会比我这个‘实验体’好多少。”
研究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。
白狼向前倾身，手术刀的角度也随之调整，压迫感更甚：“我们合作如何？”
研究员的身体颤抖了一下，“……怎么……合作？”
白狼：“既然组织的评估已经认定，第一代实验体因数据‘不稳定’和‘潜在反噬风险’过高，失去了核心价值，即将被‘废弃处理’……”
“那么，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“陪我演一场戏。一场——‘白狼’因无法承受极限实验、确认死亡、尸体被即刻处理的戏。”
研究员猛地抬起头，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：“你……你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刺激易清乾？！逼他……”
白狼打断他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，“对。”
她直视着研究员闪烁的眼睛：“只要你们实验室的人按我的要求演完这场戏，让‘白狼’彻底‘死’在他面前。之后，我会‘自愿’配合你们完成所有剩余实验步骤，成为你们想要的那个……听话的‘兵器’。”
唯有如此，才能将易清乾与“白狼”这个名字、这段过往、彻底、干净地斩断。
让他失去所有留恋此地的理由。
空气死一般寂静。
研究员的脸颊肌肉因为激烈的思想斗争而微微抽搐。
一边是眼前这个难以掌控、却极其珍贵的实验体提出的、风险极高的交易。
另一边是来自组织高层、尤其是红姐那里的、不容失败的死命令。
良久，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，才缓缓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……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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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狼的睫毛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。
透过单向玻璃，她清晰地看到，走廊上的易清乾，眼中最初翻涌的、属于人类的血红色，正在被一种非人的色泽所取代——
狂暴、熔金般的金黄色。
来了。
她心中默念。
深植于他基因最深处的、那个组织曾反复研究却始终无法完全掌控的“异常”狂暴因子，如同被投入火星的炸药库，被彻底点燃、引爆。
力量如同洪流，瞬间充斥每一条肌肉纤维。
速度快到在视觉中留下残影。
感知被放大到极限，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响、每一次气流扰动、甚至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，都清晰可闻。
易清乾随意抬手，距离他最近的那个警卫就如同被一柄重锤迎面轰中！
胸口防护甲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狠狠砸在数米外的墙上，发出沉闷骇人的巨响，随即软软滑落，再无动静。
围绕在他身边、试图形成包围圈的其余警卫，接二连三地被震飞、抛起，撞击在地面、墙壁、天花板上，骨骼断裂的脆响与闷哼惨叫声此起彼伏，又迅速归于沉寂。
转瞬之间，易清乾周身数米内，再无一个站立之人。
后续涌来的警卫目睹这非人的景象，骇然止步，脸上写满了惊惧，再无人敢贸然上前一步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实验室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灯疯狂旋转闪烁，刺耳欲聋的尖啸声瞬间萦绕、灌满了整座地下研究院的每一个角落。
在那种感官被无限放大的异常状态下，这尖锐的警报声如同亿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大脑。
易清乾痛苦地低吼一声，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，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。
就在这极度的感官混乱与生理痛苦中，他的鼻翼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那是……
他曾在无数个深夜，隔着墙壁，从气口另一端嗅到的、属于那个人的、混合着极淡血腥与独特冷香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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