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葬天子不想死。
不是贪生怕死的那种不想——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、烙印在血脉之中的、一种更加炽烈、更加偏执、更加不容置疑的“不能死”。
他不能像阿磐那样,被一棵从自己心脏长出的、代表死寂的树吞噬,成为邪物生长的养料。
——这是对他岩石般意志与尊严最恶毒的践踏。
他不能像零那样,被吸干一切生命与存在的痕迹,化为虚无的尘埃,连曾经“存在”过的证明都被抹去。
——这是对他追求力量与存在意义的最大讽刺。
他不能像沧溟那样,被那些低等的、只有吞噬本能的血雾怪物分食殆尽,死得毫无价值,如同被虫蚁啃噬的腐肉。
——这是对他葬土血脉与骄傲的终极侮辱。
他更不能像幽影那样,在一首莫名其妙的、充满恶意的“歌”中,精神崩溃,疯癫而死,失去所有体面与自我。
——这是对他坚韧心智与求道之心的彻底摧毁。
他是葬天子。
是这片“葬土”在无数纪元后孕育出的、最后的、也是最契合的血脉。
是“葬道神体”历经漫长岁月挑选出的唯一继承者。
是被族中宿老、被冥冥中的感应、被他自己的野心与信念共同昭告的、最有可能触及甚至超越那位亘古传说——“葬主”之传承的人。
他怎么能死在这里?
死在这所谓的“仙宫”试炼第一道大门之前?
死在这些从葬土裂缝中爬出的、本应是“守墓”或“陪葬”之物的怪物手里?
死在……作为“祭品”被消耗掉的、如此荒诞而卑微的结局之中?
不。
绝不。
一股混合着极致不甘、滔天愤怒、以及深植骨髓的求生欲的炽热洪流,在他那已被“葬己”禁术冰封、近乎凝固的意识最深处,轰然炸开。
这爆炸没有外在表现,却像一柄烧红的利刃,狠狠刺入那沉沦的黑暗,将他最后一点游离的、濒临涣散的意识,强行聚拢、拉扯回来。
他必须“看”下去。
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必须找到……哪怕亿万分之一的……生机!
他用尽了这凝聚起的、最后的、也是全部的精神力量,艰难地、一点点地,将那份与葬土相连的、微弱到极致的感知,如同操控一根随时会断裂的蛛丝,延伸出去——越过幽影干瘪的尸身,越过阿磐化作的碎石与邪树,越过零消散的尘埃,越过沧溟空荡的衣袍,越过那些仍在涌出、仍在与天葬兽疯狂厮杀的、不可名状的裂缝怪物……
投向那混乱战场之上,那破碎天穹之下,那片本应空无一物的——
虚空。
然后,他“看”到了。
或者说,他的感知,触碰到了“那里”。
无尽虚空的背景中,破碎的天光与翻涌的死气交织之处——
一道白色的身影。
他就站在那里。
不知从何时起就在那里。
或许,在五道炉火燃起又熄灭的刹那?
在天葬兽巨爪第一次悬停的瞬间?
在裂缝炸开、万古噩梦苏醒的第一时间?
甚至……在更早,在他们五人踏入这片焦土,不,在他们决定踏上登仙之路的那一刻?
无从知晓。
他站在那里。
白衣如雪,不染纤尘。
脚下是吞噬一切的虚无,身后是翻涌着可怖存在的深渊裂缝,头顶是支离破碎、仿佛随时会彻底塌陷的天穹。
狂暴的能量乱流、足以撕裂神魂的恶意、空间崩塌的涟漪……一切的一切,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地时,都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、绝对平滑的屏障,悄然滑开,或者干脆无声无息地湮灭——无法侵染他分毫,甚至无法让他的衣角产生一丝多余的波动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。
没有散发任何气息,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涟漪,没有彰显任何存在感。
干净得与这片污秽、疯狂、绝望的死亡绝地格格不入——干净得突兀,干净得……刺眼。
像一幅描绘末日景象的宏大画卷上,被人用最纯粹的留白技法,点下了一个沉默的、毫无理由的、却又无法忽视的点。
像一个绝对静止的、凝固的时空坐标,被错误地投放在了这片动态的、崩坏的世界里。
他是第二个登上仙宫平台的人。
是那个在山脚下,便以一步踏碎所有天骄骄傲与认知的存在。
是那个自试炼正式开始后,便如石沉大海、再未显露丝毫踪迹,仿佛对这所谓的“登仙之争”、“天骄逐鹿”不屑一顾的——
白衣青年。
葬天子那在血污与灰败下、几乎要被“葬己”之力彻底冻结的瞳孔,在这一刻,无法控制地、剧烈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!
一直紧绷在灵魂深处、甚至在四人相继陨落时都未曾彻底断裂的某根弦,在这一瞬间,被眼前这幅极致的“突兀”与“平静”的景象,狠狠拨动,发出了嘶哑的、濒临崩断的、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震颤的共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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