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避难所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只有那台老旧解码器风扇的嗡鸣,如同垂死病人最后的心跳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屏幕上,来自“渔夫”的加密数据包正在被缓慢而艰难地破解,进度条如同蜗牛般爬行,每一次微小的前进都牵动着林砚、苏眠和“渔夫”三人的神经。
林砚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,闭着双眼,但并非在休息。他在与脑内喧嚣的“回响”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。老锅炉厂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,不仅消耗了他的体力,更如同在他本就混乱的意识湖泊中投下了一块巨石。死亡的冰冷触感、能量武器灼烧空气的焦糊味、以及那名雇佣兵临死前通过眼神传递出的、并非恐惧而是某种……近乎狂热的决绝……这些强烈的感官碎片,混合着战斗中被动激发的、来自不同源头(佣兵的战术评估、杀手的冷血直觉、甚至可能还有一丝“源知识”被引动的混沌低语)的知识流,在他颅内激烈冲撞,试图撕裂陆云织帮助他建立的、尚不稳固的“精神棱镜”。
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。苏眠坐在他身旁,没有打扰,只是默默地将一块压缩能量棒掰开,递到他手中,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,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入口和被“渔夫”封死的洞口。她的存在本身,就像一块礁石,为在知识风暴中飘摇的林砚提供着唯一的锚点。
“渔夫”则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内踱步,布满老茧的手指间夹着的自制卷烟已经燃到了尽头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解码屏幕,嘴里低声咒骂着灵犀科技和“诺亚生命”的祖宗十八代,偶尔会用一种混合着担忧和算计的眼神瞥一眼状态明显不对的林砚。
“妈的,这加密层数……‘诺亚’那帮龟孙子是真怕被人知道他们在干嘛啊!”“渔夫”狠狠地将烟头碾灭在地上。
就在这时,解码器发出一声清脆的“滴”声,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“开了!”“渔夫”一个箭步冲上前。
屏幕上,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结构图或文字报告,而是一段段模糊不清、晃动剧烈的监控录像片段。
画面背景是那个废弃运河区的物流中转站,夜晚,光线昏暗。可以看到一些穿着“诺亚生命”标准研究服、但面部经过模糊处理的人员,正指挥着身着灰色作战服的雇佣兵,将一个个如同棺材般、密封严实的金属舱从经过伪装的运输车上卸下,通过一个隐蔽的液压升降平台送入地下。那些金属舱上没有任何标识,只在边角处有一个微小的、不断闪烁的绿色指示灯。
“活体运输……”“渔夫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,“看那些舱体的尺寸和接口,不是运货的,是运人的!”
紧接着是另一段音频记录,噪音很大,但能勉强分辨出对话:
【……样本NHC-202的活性正在衰减,必须尽快进行‘意识萃取’……】
【……‘摇篮’提供的数据不够稳定,‘织梦者’的封装技术我们无法完全复刻……】
【……不必复刻!我们要的是‘源本’,是未经雕琢的‘钥匙’!找到他,不惜一切代价!‘零先生’已经等得太久了……】
“意识萃取”、“源本”、“钥匙”……这些词汇如同冰锥,刺入林砚的耳膜。他猛地睁开眼,瞳孔深处那些混乱的色彩似乎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加速旋转。NHC……这个编号前缀,与“新生疗养中心”的“摇篮”项目如出一辙!“诺亚生命”不仅是在抓捕“特殊个体”,他们甚至在沿用,或者说,在试图超越“摇篮”项目的技术!而他们的最终目标,直指自己这把“钥匙”!
“他们把我,把所有这些‘样本’,当成了什么?可以随意提取的矿藏吗?”林砚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、源自知识碎片的冰冷怒意。
苏眠按住他的肩膀,力量透过衣物传来一丝暖意:“冷静,林砚。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她看向“渔夫”:“有没有具体的位置信息?实验室的核心区域,通道布局,守卫分布?”
“渔夫”快速操作着,调出了几张显然是内部人员偷偷拍摄或绘制的草图,以及一些零散的通行日志和能量消耗记录。
“看这里,”“渔夫”指着其中一张相对清晰的草图,“主入口在伪装成废弃仓库的正面,防守严密。但这里……有一条应急通风管道,通往地下二层的废弃物处理区。那里守卫相对较少,但环境恶劣,而且有高强度的生物污染检测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另一份能量记录上:“更奇怪的是这个。他们的能量消耗峰值,并非出现在常规的研究区域,而是在这个位于最底层、标记为‘隔离静滞区’的地方。几乎每隔72小时,就会有一次异常的能量脉冲,持续时间很短,但强度极高,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知识节点全力运转时的输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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