溶洞里的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只有地下河永不停歇的潺潺水声,和磷光苔藓在潮湿岩壁上恒定而微弱的呼吸般的光芒,标记着时间的流逝。两个小时,在极度的疲惫和高度紧张的间隙里,短暂得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梦,却又漫长得仿佛让身体的每一处伤痛都重新苏醒、尖叫。
林砚是被一阵轻微的、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唤醒的。不是自然的声音,而是人为的、克制的——有人在保养武器。他睁开眼,视野起初是模糊的,适应了几秒,才看清溶洞低矮的穹顶和旁边岩石粗糙的纹理。身体如同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,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,大脑深处的钝痛倒是减轻了一些,变成了背景里持续的嗡鸣,但思维的滞涩感依然明显。
他微微侧头,看到苏眠背对着他,坐在不远处一块稍高的石头上,正低着头,用一块沾了少许保养油的软布,仔细擦拭着她的脉冲手枪和折叠弩的机械部件。她的动作一丝不苟,手指稳定,但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,仿佛下一秒就要投入战斗。微弱的磷光照亮她半边侧脸,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,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冷峻。
雷毅在不远处的洞口边缘,与扳手低声交谈,手指在战术腕带的微型屏幕上划动,似乎在重新规划路线。滑轮守在老猫身边,后者靠着岩壁,呼吸平稳,似乎睡着了,但右手依旧搭在腿侧的匕首柄上。阿亮在另一侧洞口警戒,身影几乎融入岩壁的阴影。
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着这个小小的临时据点。但这平静脆弱得如同蛛网,谁都知道,一旦离开这里,外面依旧是危机四伏的迷宫。
林砚尝试动了一下手指,轻微的刺痛传来。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上,那颗布满裂纹的“织梦者之心”被苏眠小心地放在他手边一块相对干燥的布垫上。晶体内部的淡蓝光晕依旧微弱,但似乎比昏迷前稳定了一点点,不再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。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晶体表面,一股熟悉的、微弱的温润感传来,带着一种疲惫的共鸣,仿佛它也刚从一场恶战中幸存,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。
这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轻微的脚步声靠近。苏眠回过头,看到他醒了,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如释重负,但很快被更深的忧虑覆盖。她放下手中的武器部件,走了过来,蹲下身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熬夜后的沙哑。
“还……活着。”林砚尝试扯出一个笑容,但脸部的肌肉似乎不听使唤,最终只形成一个扭曲的表情。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,“休整时间到了?”
“还有二十分钟。”苏眠检查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,眉头微蹙,“体温还是有点高。内伤的情况不明,只能靠你自己硬抗了。”她从背包里拿出最后半支营养合剂,“喝了它,能补充一点能量。”
林砚没有拒绝,小口将粘稠的液体咽下。味道古怪,但一股暖流很快从胃部扩散开来,稍微驱散了一些虚脱感。
“雷队在重新规划路线。”苏眠一边帮他整理凌乱的衣领和绷带,一边低声说,“老猫的伤需要更专业的处理,拖下去感染风险很大。而且,‘守望者’虽然暂时退了,但我们暴露了行踪,他们很可能在汇合点附近有埋伏。刚才雷队和扳手分析,从流民那里得到的信息看,汇合点区域现在非常混乱,不止‘守望者’,可能还有‘老板’的人,甚至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在活动。”
林砚点了点头,这个情况他早有预料。詹青云遗产的坐标与汇合点重叠,那里注定成为风暴眼。
“那个老哨兵给的东西……”林砚看向苏眠。
苏眠从贴身口袋里拿出那个油布包,再次打开。深蓝色的不规则晶体碎片在磷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内部的银色光点缓慢旋转,带着一种不祥的静谧。她将碎片放在掌心,没有直接接触皮肤,隔着布垫递到林砚面前。
“扳手做了初步分析,这东西的结构确实模仿了‘织梦者之心’,但极其粗糙,像是个……未完成的胚胎,或者失败品。能量波动很特殊,带有强烈的诱导性和……某种强制性的共鸣倾向。”她顿了顿,“老猫说,那个袭击流民的‘醒’过来的人,动作僵硬,攻击性强,像被什么东西控制着。可能就和这玩意儿有关。”
林砚凝视着那块碎片。这一次,他没有直接触碰,而是尝试用“织梦者之心”残余的微弱共鸣去感知它。
瞬间,一种截然不同的“感觉”反馈回来。
如果说“织梦者之心”的共鸣是温润的、包容的、带着引导和调和意味的涓涓细流,那么这块碎片的“感觉”就是生硬、尖锐、充满侵略性的噪声。它不试图“沟通”或“理解”,而是在不断发出简单、重复、强制性的“指令”频率,频率本身充满了混乱和痛苦的回响,像是将许多不同的意识碎片粗暴地搅拌在一起,然后强行赋予一个统一的、简陋的“行动目标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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