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图书馆的恒光之下,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。
环形走廊内侧的全息索引平台前,沈伯安几乎将脸贴在了悬浮的光幕上,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划动,调取着一条又一条检索结果。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流动的数据瀑布,嘴里不时发出惊叹或疑惑的低语。小郑和阿亮守在平台两侧,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那些仍在规律移动的“归档者”机器人,以及更远处那片深邃的档案星海。刚才A区存储单元泄露的惊魂一幕,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。
苏眠扶着林砚在平台旁一处相对干净的金属地板上坐下,从背包里取出简易医疗包。林砚的脸色依旧苍白,鼻血已经止住,但太阳穴处的血管还在突突跳动,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。刚才强行“安抚”那团畸变意识残响,对他本就未恢复的心神造成了不小的冲击。
“你的能力……”苏眠用沾湿的消毒棉巾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,动作罕见地轻柔,但眉头紧锁,“不能每次都这样硬来。”
林砚闭着眼,感受着胸口共鸣核缓慢而持续地输送着温热的能量,修复着意识层面的细微裂痕。“有时候没得选。”他声音有些沙哑,“那东西扩散开来,污染了其他存储单元,我们可能就白来了。”
“但如果你先垮了,‘钥匙’锈死,我们一样白来。”苏眠语气加重,手下动作却未停,熟练地检查他的瞳孔反应和脉搏,“下次,至少提前说。我们可以用更物理的方式处理——比如多带几份凝固泡沫。”
林砚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没力气。“好,听你的。”
他知道苏眠的担忧是对的。自“净化”启动以来,他过度依赖和压榨“钥匙”的能力,身体和精神早已亮起红灯。D-7区的能量冲击,刚才的意识对抗,都在不断透支这具容器。但眼前的绝境,又容不得他有丝毫保留。他就像一根被反复点燃又几乎烧尽的蜡烛,靠着意志和那点残存的“火种”强行维持着光芒。
“找到了!初步解密了!”沈伯安兴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。
林砚立刻睁开眼,苏眠也迅速收起医疗包,两人同时看向平台。
沈伯安手里拿着那卷从存储单元取出的詹青云手稿的纸质副本(他利用图书馆内的老式复印设备快速制作了一份),另一只手连接着数据晶片的阅读终端,终端屏幕上正显示着密密麻麻、夹杂着复杂公式和图表的文字。
“詹青云导师的私人研究记录,时间跨度很长,从‘织梦者’项目中期,一直到他……失踪前。”沈伯安语速飞快,“里面有很多在正式项目日志里被删减或模糊处理的内容。关于‘暗知识库’的猜想,比我们之前了解的深入得多!”
他放大其中一页手稿的扫描影像,上面是詹青云特有的、刚劲而略显潦草的字迹:
“……‘暗知识库’并非一个可被‘定位’的物理或数字空间。它是一种‘场’,一种与人类集体潜意识深层结构共生、甚至可能先于人类意识存在的‘原始信息海’。我们通过谐振打捞上来的碎片,不过是这片海洋表面因意识活动激起的‘浪花’。真正的危险与奥秘,在深海之下。”
“‘织梦者’技术的根本局限在于:我们试图用个体化的、有限的意识容器(无论大脑还是芯片),去盛装本质上非个体、无限且具有‘污染性’的信息流。这就像用竹篮打水,不仅打不上多少,竹篮本身还会被水浸蚀、变形。秦墨追求的‘全意识连接’,是妄想将整个海洋灌入一个他设计的‘水池’,结果必然是容器的崩解和意识的彻底混沌化。”
“但‘钥匙’的出现,提示了另一种可能。‘钥匙’的共鸣频率具有独特的‘调和’与‘转译’特性。它或许不能‘盛装’海洋,但有可能成为一座‘灯塔’或‘桥梁’,指引个体意识安全地‘观潮’、‘取一瓢饮’,并在不同意识之间建立基于共鸣而非吞噬的‘信息虹桥’。关键在于频率的纯粹与心锚的稳固……”
林砚凝视着那些文字,胸口的共鸣核随着他的阅读而微微发热,仿佛在印证詹青云的推测。他想起了在C-7区“起源之池”畔感受到的呼唤,以及在刚才对抗畸变意识时,自己试图扮演的“梳理者”和“安抚者”角色。
“所以,‘钥匙’不是用来打开某个具体宝库的。”林砚缓缓说道,“而是用来……建立一种新的‘连接规则’?一种允许差异共存、安全交流的共鸣场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!”沈伯安激动地切换屏幕,调出另一份文件,这次是数据晶片里存储的、更为系统化的理论模型,“看这里!詹青云晚年,在被迫离开灵犀核心后,私下里发展了一套名为‘星海共鸣’的框架理论。他认为,健康的意识生态应该像星空——每个意识都是独立的星辰,发光发热,彼此通过引力(共鸣)相互影响、形成星座(社群),但绝不融合吞噬。‘钥匙’是……‘第一颗被点亮的星’,或者‘引力奇点’,它的频率可以校准其他星辰的‘轨道’,帮助建立稳定的‘星海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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