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欧洲——情况最复杂。监管联盟的残余政府在法兰克福建立了临时行政中心,控制着约一百二十万人口。但他们的实际管辖范围仅限于城市周边五十公里,更广阔的区域被‘诺亚’的采集区、军阀势力、以及自称‘自由地脉公社’的乌托邦团体分割。”
他切换到下一张图。
“亚洲——东大陆沿海地区,有七个大型幸存者聚落,彼此间几乎完全断联。内陆的情况我们几乎一无所知,只能通过零星的卫星影像确认:青藏高原周边的地脉活跃区,‘诺亚’的活动最为频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南半球——原住民保护组织与‘诺亚’的冲突已经持续了十三个月。他们损失惨重,但仍在抵抗。一个月前,他们通过某种古老的、非电子的方式,向北方发出了一条信息。”
他调出一段音频。
不是语言。
是鼓声。
低沉的、节奏复杂的、像心跳一样的鼓声。
重复了十七次。
帐篷内没有人说话。
钉书机猛地抬起头,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林砚替他完成那句话:
“十七。”
他看着陈序。
“十七次重复。”
陈序点了点头。
“南半球的抵抗者不知道什么频率、什么谐振、什么紧急广播协议。但他们知道,有些东西需要被记住,需要被传递,需要让远方的人知道——他们还活着。”
“所以他们用了最古老的方式。”
“鼓。”
帐篷内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苏眠开口。
她的声音很轻,很稳,像刀刃划过冰面:
“他们要什么?”
陈序看着她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条鼓声信息没有语言,没有编码,没有任何可以被精确解读的内容。它只有一个意义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秒。
“‘我们在这里。’”
苏眠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将左手轻轻按在桌面上,按在那张摊开的、标注着七个红色圆点的阿尔卑斯山区俯瞰图边缘。
她的指尖泛白。
林砚看着她的手。
那只手很凉,指尖有长时间握剑磨出的薄茧,有几道细小的、尚未完全愈合的能量灼痕。
他想起七年前,第一次见到她时,她正在刑侦队的审讯室里,面对一个冷血的知识黑市掮客,用同样的姿势按着桌面。
那时她按的是案卷。
现在她按的是地图。
但那只手,从来没有真正松开过。
他轻轻覆上她的手背。
没有看她。
只是覆着。
像两座在深海中对峙了亿万年的板块,在某一轮潮汐中,终于——
触到了彼此。
下午二时。
三号训练场。
陈序站在那片光斑边缘,右脚前三厘米处。
他没有踏进去。
不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站在光里。是因为他在等——等那两串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,等他终于开始习惯的、轻而短的落地声,和另一个更轻、更犹豫、却一天比一天更坚定的追随。
六时十七分。
她们来了。
门被推开时,陈序的视觉传感器以每秒六十帧的速度捕捉到了两个细微的变化:
女孩的站姿比昨天又直了一度。不是刻意挺胸,是肩胛骨不再本能地向前扣拢。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——落在那半张冰冷的金属脸庞上——停留了整整两秒,然后移开,落向他身侧那片她即将站进去的光斑。
男孩的手指——不再揪着裤侧那道开线的补丁了。
他站在女孩身侧,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。他的目光没有下垂,没有那种长期生活在阴影下的人特有的、像小兽一样永远在寻找退路的警觉。
他看着陈序。
看着他那半张冰冷的金属脸庞,看着他悬在身侧的机械右臂,看着他布满疤痕、仍在轻微震颤的左手。
然后他说:
“今天学什么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沙哑,像一株刚移栽的草,还在努力适应新的土壤。
但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。
陈序看着他。
七秒。
然后他说:
“今天,学第四课。”
“不是格斗。”
“不是呼吸。”
“不是被看见。”
“不是看见别人。”
他看着男孩。
“是记住。”
男孩愣了一下。
女孩也愣了一下。
陈序抬起左手——那只布满疤痕、仍在轻微震颤的手——指向训练场东墙那扇半开的铁门。
“走出去。”
“走到门外,走到走廊里,走到任何一个你能找到的、有人的地方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找一个你今天看见的人。”
“记住他的名字。”
“记住他长什么样。”
“记住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。”
“记住他说话的声音,走路的姿势,笑的时候嘴角往哪边翘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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