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帐里的烛火跳了两下，把草药上的淡绿色黏液照得格外扎眼。晏惊鸿捏着那株雪见草，指尖避开黏液，俯身对围在周围的士兵说：“用雪水浸洗，每株都要揉到根须，洗完后摊在竹筛上晾着，别碰明火。”
吕文焕已经让人抬来了两大桶雪水，士兵们立刻分工，有人蹲在桶边小心搓洗草药，有人拿着竹筛在帐外搭架子。刚洗到第三株，一个年轻士兵突然“嘶”了一声，手背蹭到了没洗干净的黏液，瞬间红了一片。
“别揉！”晏惊鸿快步走过去，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清油，倒在他手背上轻轻擦拭，“这毒粉遇热会渗得更快，雪水只能冲掉表面，沾到皮肤就得用油脂裹住。”士兵点点头，手背的红痕慢慢淡了些，他不敢再大意，拿起木勺轻轻拨弄桶里的草药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帐帘被风掀开一条缝，云疏痕走了进来，肩上还沾着雪粒。“派去小镇的哨探回来了。”他声音压得低，“黑潮的人在镇上搜了两圈，没找到林家老人藏的余粮，放了把火就走了，还好老人提前躲进了山坳。”
晏惊鸿手里的动作顿了顿，抬头看向他：“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断我们的补给。城里的粮草算上今天运回来的，顶多撑十天，得再想办法。”她从案上拿起一张揉得发皱的地图，指尖点在城西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：“哨探说这里有片野麦，去年秋天没收割，或许能收些回来。”
云疏痕凑过去看地图，指腹划过山谷周围的山脉：“这里地势险，容易设伏。得派两队人，一队收麦，一队在山口警戒。”两人正商量着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，晏惊鸿抬头，看见阿青正蹲在帐外的竹筛旁，小心翼翼地把晾好的艾草归拢到一起，袖口还沾着雪水。
“你的伤还没好，怎么出来了？”晏惊鸿走出去，语气里带着点责备，却没真的赶他走。阿青攥着手里的艾草，头埋得低：“我看他们忙不过来，想帮忙……这些艾草晒干了能做火把，我力气小，干这个正好。”
老医师端着药碗走过来，无奈地摇摇头：“这孩子，劝了好几次都不听，非要出来搭把手。”他把药碗递给阿青，“先把药喝了，再帮着归置草药，不许碰水。”阿青接过药碗，仰头一饮而尽，苦涩的药味在嘴里散开，他却咧了咧嘴，转身又去摆弄竹筛上的雪见草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时，城墙上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，橘黄色的光映在积雪上，泛着暖融融的光。云疏痕带着一队士兵在城墙上巡查，每走几步就停下来，检查城墙裂缝里的硫磺粉是否还够。“昨晚冻裂的缝又宽了些。”身边的士兵蹲下身，指尖碰了碰裂缝，“得再填些硫磺粉，不然蛊卵容易孵出来。”
云疏痕点点头，刚要让人去取硫磺粉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声——是山口哨探的信号！他立刻站直身体，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，朝着哨声传来的方向望去。夜色里，山口处隐约有几点黑影在晃动，速度极快，朝着城墙的方向过来。
“是黑潮的人！”城墙上的士兵立刻举起弓箭，箭尖对准了那些黑影。云疏痕眯起眼，看清黑影手里拿着的东西——是裹着油布的火把，还有几个人扛着长长的竹筒，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。“他们想烧城门！”他大喊一声，“放箭！先射他们手里的火把！”
箭矢划破夜空，带着“咻咻”的风声，其中一支正好射中一个黑影手里的火把，油布被点燃，火光瞬间照亮了半片夜空。那黑影惊呼一声，手里的火把掉在雪地里，很快就被积雪压灭。剩下的黑影见状，加快了脚步，扛着竹筒往城门冲来。
晏惊鸿也听到了动静，提着药箱跑上城墙，正好看见一个黑影把竹筒里的东西往城墙上泼——是黑色的液体，落在积雪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还带着刺鼻的气味。“是煤油！”晏惊鸿大喊，“快拿沙土盖！别让他们点火！”
士兵们立刻从城墙上搬起备用的沙土，往泼了煤油的地方撒去。阿青也跟着跑了上来，手里还抱着几捆晒干的艾草：“用艾草堵！这些草能挡着煤油渗进裂缝！”他踮起脚，把艾草塞进城墙的裂缝里，动作快得像只小松鼠。
黑潮的人见煤油被沙土盖了，又开始放箭，箭雨朝着城墙上射来。云疏痕挥剑格挡，剑刃劈断了几支箭，却还是有一支箭擦着他的胳膊过去，划破了衣料，渗出血迹。“大人！”身边的士兵惊呼，刚要上前，云疏痕却摆摆手，目光依旧盯着下面的黑影：“别管我，守住城门！”
晏惊鸿快步走过来，从药箱里取出止血粉，往他胳膊的伤口上撒去，动作又快又准。“再撑一会儿，哨探已经去调援兵了。”她声音很稳，落在云疏痕耳里，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些。
城墙上的箭还在飞，艾草的香气混着煤油的刺鼻味，在夜空中散开。阿青蹲在城墙边，手里攥着那支铜哨，只要下面的黑影再靠近一步，他就吹响哨子，通知城里的人做好准备。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夜空，星星很少，只有几盏灯笼的光在晃动，却像是希望的火苗，在寒夜里烧得旺。
突然，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，越来越近，还伴着响亮的号角声——是援兵到了！城墙上的士兵们欢呼起来，箭射得更猛了。黑潮的人见状，知道讨不到好处，转身就往山口跑，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云疏痕松了口气，靠在城墙上，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晏惊鸿蹲下身，帮他重新包扎伤口：“还好援兵来得及时。”她抬头，看见阿青正站在不远处，手里还抱着一捆艾草，脸上满是兴奋的红。
“今天多亏了你们。”云疏痕看向城墙上的士兵，还有阿青，“但这只是开始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他望向山口的方向，夜色沉沉，看不到尽头，却能感觉到，一场更大的风暴，正在悄悄酝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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