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碎晨雾的瞬间，晏惊鸿指尖的淡绿色又深了几分。她攥着缰绳的手微微发颤，不是怕，是急——城里驻守的士兵大多伤未愈，老医师独木难支，若腐骨蛊真从城墙裂缝里钻进去，后果比山谷的伏兵更可怕。
“快！再快些！”赵队勒紧马腹，声音里带着焦灼。队伍里的士兵没人敢懈怠，怀里的麦捆硌得肋骨生疼，却没人舍得扔——那是城里三天的口粮，也是支撑下去的底气。阿青骑在瘦马上，一只手紧紧抓着马鞍，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清油瓶，时不时回头看晏惊鸿，生怕她中途撑不住。
等城郭的轮廓撞进视线时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城墙上不再是往日的肃静，士兵们的呼喊声混着蛊虫的嘶鸣，从风里飘过来，刺得人耳膜发紧。原本填着硫磺粉的裂缝处，此刻正不断涌出黑亮的蛊虫，它们像细小的黑蛇，顺着墙砖往下爬，但凡碰到的士兵，手臂立刻红肿起来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老医师！”晏惊鸿刚翻身下马，就看见老医师正蹲在城墙下，手里拿着装雄黄艾草粉的布包，往裂缝里撒。可蛊虫太多，粉撒下去只起到片刻的抑制作用，新的蛊虫又从深处钻了出来，甚至有几只跳起来，咬在了老医师的手背。
“别碰！”晏惊鸿冲过去，一把攥住老医师的手腕，迅速掏出油纸包里的雪见草，揉碎了敷在伤口上。草汁刚碰到皮肤，老医师手背的红肿就消了些，可他却摇了摇头，指着城墙上方：“不止裂缝……你看那砖缝里，还有蛊卵在动，夜里温度一高，怕是要全孵出来！”
晏惊鸿抬头望去，果然看见墙砖的缝隙里泛着微弱的绿光，那是蛊卵孵化前的征兆。她咬了咬牙，转身对赵队说：“你带一半人守在城墙下，用长刀挑开爬下来的蛊虫，别让它们靠近士兵！剩下的人跟我来，把之前没收的煤油竹筒搬过来！”
“煤油？”赵队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“你是想烧？”
“腐骨蛊怕火，之前山谷里没敢点火，现在城里只能赌一把。”晏惊鸿指尖的淡绿色已经蔓延到了指节，她却没心思管，“阿青，你去帮老医师调配解毒汤，用雪见草和艾草煮，让受伤的士兵先喝，能延缓蛊毒扩散！”
阿青用力点头，立刻跟着老医师往药棚跑。他路过城墙时，看见一个年轻士兵正抱着手臂惨叫，蛊虫的倒钩还嵌在他的肉里，吓得他心脏狂跳，却还是咬着牙加快了脚步——他知道，现在只有赶紧煮好解毒汤，才能帮上忙。
晏惊鸿和士兵们搬来煤油竹筒时，城墙上的蛊虫已经越来越多。有几只甚至顺着绳索爬进了城里，朝着粮仓的方向去。“快！把煤油倒在裂缝周围！”晏惊鸿指挥着士兵，自己也抱起一个竹筒，往最大的一道裂缝倒去。黑色的煤油顺着墙砖往下流，碰到蛊虫时，那些虫子立刻缩成一团，却没立刻死去。
“点火！”晏惊鸿掏出火折子，刚要吹亮，手腕却被人攥住。她回头一看，是云疏痕——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，脸色比往日更沉，目光落在她泛着绿光的指尖上，眉头拧成了结。
“你中了蛊毒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，伸手就要拿她手里的火折子，“这里我来，你去解毒。”
“不行！”晏惊鸿躲开他的手，把火折子塞进士兵手里，“我比你清楚腐骨蛊的习性，点火要离裂缝三寸，不然会烧到墙砖，反而让裂缝更大。你去指挥士兵守住粮仓，那里不能出事！”
云疏痕看着她坚定的眼神，没再争执，只是转身时留下一句：“有事立刻喊我。”
火折子被吹亮的瞬间，煤油立刻燃了起来。橙红色的火焰顺着墙砖蔓延，裂缝里的蛊虫发出尖锐的嘶鸣，纷纷往深处钻。可没过多久，晏惊鸿就发现不对劲——火焰烧到裂缝深处时，竟有淡绿色的雾气从里面冒出来，那雾气一碰到火，非但没被烧掉，反而让火焰变小了几分。
“是蛊卵的瘴气！”老医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他端着一碗解毒汤跑过来，递给晏惊鸿，“快喝了，你指尖的蛊毒已经开始扩散了！这瘴气能灭火，得用艾草烟来驱！”
晏惊鸿接过汤碗，仰头灌了下去。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，指尖的麻木感减轻了些。她看着城墙上越来越浓的绿雾，立刻喊：“阿青！把干艾草都抱过来，点成烟堆，放在城墙下！”
阿青抱着几捆艾草跑过来，身后还跟着几个药棚的学徒。他们把艾草堆在城墙四周，用火星引燃，浓烟立刻升腾起来，顺着风往城墙上飘。艾草的香气混着烟火气，绿雾果然开始消散，裂缝里的蛊虫也不再往外爬，只剩下几只还在火焰里挣扎。
就在众人以为暂时安全时，城墙突然震动了一下。晏惊鸿抬头，看见最大的那道裂缝处，墙砖正不断往下掉，一只通体黑绿的大蛊虫正从里面钻出来——它比之前的腐骨蛊大了十倍，头上还长着一对透明的翅膀，翅膀扇动时，带着刺鼻的气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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