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城的暮色来得猝不及防。
沈彻勒住缰绳时,夕阳正贴着巍峨的城墙缓缓下沉,金红色的余晖将青砖黛瓦染成一片暖橙,街道上往来的车马行人依旧熙攘,酒肆的幌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曳,乍看之下,竟是一派太平景象。可只有踏进城门口的那一刻,沈彻才嗅到了空气中潜藏的焦灼——城防士兵腰间的佩刀出鞘半寸,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外来者;街角茶摊旁,几个穿着短打、看似闲聊的汉子,手指始终按在腰间的暗袋上;就连街边叫卖的小贩,吆喝声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“沈将军一路辛苦。”柳仲文带着几名亲信早已等候在城门内,他身着藏青色锦袍,面容依旧儒雅,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连日来的疲惫,“洛阳城虽比不上京城繁华,却也备下了薄酒,为将军接风洗尘。”
沈彻微微颔首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柳仲文身后的几人。其中一人面色白净,眼神闪烁,见沈彻看来,下意识地低下了头;另一人身材魁梧,腰间挂着一把嵌着宝石的弯刀,神情倨傲,似乎对沈彻这位“外来将军”并不服气。
“柳大人客气了。”沈彻翻身下马,将缰绳递给身后的亲卫,“如今洛阳城局势未明,接风洗尘之事不急,倒是有几件要事,想与柳大人即刻商议。”
柳仲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点头道:“将军所言极是,那咱们就去城西的驿站详谈,那里已经安排好了亲信守卫,安全无虞。”
一行人穿过喧闹的街道,朝着城西走去。沿途的店铺大多早早关了门,只有少数几家还亮着灯,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昏暗而微弱。沈彻留意到,街道两侧的屋檐下,偶尔会闪过一道黑影,速度极快,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暗探。
“李林在洛阳城安插了不少眼线。”柳仲文压低声音,凑近沈彻说道,“这些日子,他们四处散布谣言,说朝廷已经放弃了洛阳,还说将军您此次前来,是为了搜刮民脂民膏,导致城中百姓人心惶惶。我派了不少人去追查,可这些眼线狡猾得很,往往刚摸到线索,就被他们断了踪迹。”
沈彻眉头微蹙:“柳大人可有怀疑的对象?”
“暂时还没有。”柳仲文叹了口气,“这些眼线隐藏得极深,有的甚至混进了官府,还有的装作普通百姓,平日里很难分辨。不过,我总觉得,府中似乎也有问题,最近几次商议军情,总有一些消息莫名泄露出去,导致我们的部署屡屡被李林预判。”
说话间,众人已经抵达了城西的驿站。驿站不大,却收拾得十分干净,四周站满了柳仲文的亲信守卫,戒备森严。进了内堂,柳仲文挥手让其他人退下,只留下了刚才那个面色白净的亲信,名叫苏文,负责记录商议内容。
“将军,此次您带来了五千精兵,加上我手中的三万守军,兵力上总算能与李林的叛军抗衡。”柳仲文铺开一张洛阳城的地形图,指着上面的标记说道,“李林的叛军主力驻扎在城北的邙山,大约有五万余人,另外还有两万余人分散在洛阳周边的县城,形成了包围之势。不过,他们的粮草供应一直是个问题,只要我们能守住城门,切断他们的粮草运输线,不出一个月,叛军自会不战而溃。”
沈彻俯身看着地形图,手指落在邙山的位置:“李林此人野心勃勃,且极善用兵,他不会坐以待毙。我担心他会趁着我们立足未稳,发动突袭。另外,洛阳城的粮草储备如何?”
“粮草还能支撑三个月。”柳仲文答道,“不过,为了保险起见,我已经派人去周边的州府调运粮草,预计三日后就能抵达。”
沈彻点了点头,正欲再说些什么,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,一名守卫慌张地跑了进来:“柳大人,沈将军,不好了!城东的粮仓着火了!”
“什么?”柳仲文猛地站起身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“粮仓怎么会着火?我明明派了重兵把守!”
“不清楚,火是突然烧起来的,火势极大,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粮仓,兄弟们正在奋力扑救,可火势实在太猛,恐怕……恐怕粮草是保不住了。”守卫急得满头大汗。
沈彻心中一沉,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对劲。粮仓守卫森严,怎么会突然起火?而且偏偏在他刚到洛阳,商议粮草之事的时候,这绝不是巧合。
“柳大人,立刻派人去粮仓查看,查明起火原因,另外,加强城防戒备,防止李林趁机攻城。”沈彻当机立断,沉声道,“苏先生,麻烦你立刻清点府中所有人员的去向,尤其是今晚负责守卫粮仓的士兵和相关人员,一个都不能遗漏。”
苏文脸色发白,连忙点头:“是,沈将军,我这就去。”
苏文匆匆离去后,柳仲文焦躁地在屋内踱步:“一定是李林的眼线干的!他们不仅想烧了我们的粮草,还想扰乱军心!”
“未必。”沈彻目光深邃,“粮仓守卫森严,外人很难轻易潜入,除非……有内部的人配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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