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的清晨,桃源寨门外响起喧哗声。
守夜的汉子揉了揉眼睛,当他看清回来的是什么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十二骑人马,不少,但也没多。可每一匹马的背上,都驮着两个鼓囊囊的麻袋,压得马步都沉重了几分。
队伍里还多了一个半大的少年。
为首的李雄和张平,依旧面沉如水,但他们身后的王铁,却挺着胸膛,下巴抬得快要翘到天上去。
再看张麻子、赵老四那几个跟着出去的新兵,一个个虽然满脸风霜,眼神疲惫,可那腰杆子却挺得笔直,像是被铁水浇筑过,和离开时完全是两个人。
消息像长了脚,没等他们走到谷地中央,刘猛和周仓已经迎了出来。
“主公!”李雄翻身下马,声音嘶哑。
刘猛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,又挨个看了一遍他身后的人,最后落在那沉甸甸的粮袋上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王铁憋不住了,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,往刘猛面前一递:
“主公,您看!这吴老财家底还挺厚实!”
布包解开,白花花的碎银子和几件女人的金银首饰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周仓的眼睛瞬间就直了,他扑上去,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捧在手里,又拿起一根金簪子,放到嘴里咬了一下,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傻的笑容:
“真的!都是真的!主公,咱们有钱了!”
“出息。”刘猛瞥了他一眼。
周仓嘿嘿一笑,也不在乎,抱着那包金银财宝,像抱着亲儿子。
“都说说吧,怎么回事。”刘猛领着几人往自己的木屋走。
屋里,李雄将这几天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从石桥镇探听消息,到假扮官军去吴家坞堡“查案”,最后到半路遭遇悍匪黑吃黑。他说得平铺直叙,没有半点夸张,可听到的人,心里都捏着一把汗。
王铁在旁边不停地补充:
“主公您是没看见,我当时就一嗓子,那吴胖子就吓尿了!还有那伙不开眼的土匪,我一刀一个,砍瓜切菜一样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李雄冷冷地打断他。
王铁脖子一缩,悻悻地不说话了,但那得意的神情怎么也掩饰不住。
刘猛听完,沉默了许久。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张麻子和赵老四,那几个新兵从进屋开始就一声不吭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刘猛问张麻子。
张麻子浑身一震,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主公,杀人……跟打铁不一样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
“打铁,铁是死的,没打好,可以回炉重来。”张麻子的声音很低,却很清晰,“人是活的。一刀下去,就没了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上,沾过铁屑和炉灰,现在也沾过血了。
“怕了?”
“不怕。”张麻子猛地摇头,
“俺只是觉得……俺手里的刀,原来这么重。”
刘猛没再追问,而是看向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少年孙小乙。
“你就是孙铁匠的儿子?”
“是……是,大人。”孙小乙怯生生地回答。
“去,把孙老铁匠请来。”刘猛对门外的人吩咐道。
很快,孙老铁匠就被带了过来。他满脸疑惑,不知道主公这么早找自己有什么事。当他看到屋里的孙小乙时,整个人如遭雷击,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了。
“小乙?你……你不是……”
“爹!”孙小乙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父子俩抱头痛哭。
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,都有些动容。王铁这个粗胚,也难得地撇过头去,揉了揉鼻子。
等父子俩情绪稍稍平复,刘猛才开口:
“孙师傅,你儿子,我给你找回来了。这趟出去,不光找回了人,还带回了粮和铁。”
他指了指李雄他们从悍匪手里缴获的十几件兵器。
孙老铁匠拉着儿子的手,对着刘猛就要下跪:“主公大恩,小老儿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刘猛伸手扶住他,“我救他,也是为了咱们自己。你年纪大了,正缺个帮手。从今天起,让他跟着你,咱们桃源的兵器盔甲,就全靠你们爷俩了。”
孙老铁匠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,又看了看刘猛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儿子的手抓得更紧了。他拉着孙小乙,走到那堆缴获的兵器前,拿起一把豁了口的板斧,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缺口和卷刃,嘴里喃喃道:
“钢口太脆,淬火的火候不对……这也能叫兵器?”
孙小乙擦干眼泪,凑过去看了一眼,也跟着点头:
“爹说的是,这铁料里杂质也多,一看就是反复锻打的次数不够。”
父子俩旁若无人地研究起了兵器,仿佛这才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。
李雄这时从怀里取出一张用木炭画的草图,铺在桌上:
“主公,这是我们这次探出来的路。从山谷出去,往东三十里,就是石桥镇。从石桥镇往北,沿着官道走四十里,是真定县城。吴家村在这条路的西边,离官道大概五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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