邺城太守府。
袁绍手持那份淳于琼派人送来的地图,脸上满是得意。他将地图摊在桌上,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路线。
“元皓,你看到了吗?这就是黑山军的逃亡路线!青州!他们逃去了青州!”
田丰看着地图,眉头紧锁,没有说话。
袁绍的心情极好,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挥师东进,将黑山军彻底歼灭的场景。人财两得,天下唾手可得。
“主公真是神机妙算!”郭图在一旁奉承道,“略施小计,便让甄逸那老狐狸献出家财,更探得了黑山军的下落。此乃不世之功!”
审配也跟着附和:“主公威名在此,区区商贾,岂敢不从。”
袁绍听着这些话,仰天大笑,心中畅快无比。
就在此时,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神色慌张。
“主公!不好了!”
袁绍的笑声戛然而止,脸色一沉:“何事惊慌?”
“淳于将军传来消息,甄氏商行……甄逸的夫人和女儿,不见了!”
此言一出,整个大堂瞬间死寂。
前一刻还得意洋洋的袁绍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变得铁青。
他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。
戏耍!
这是赤裸裸的戏耍!
“主公,甄逸老奸巨猾!”郭图立刻上前一步,厉声道,“他假意投诚,献上假图,都是为了拖延时间!他的目的,就是为了转移家眷,好与黑山军彻底合流!”
审配也说:“定是如此!我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!若不严惩,主公威严何在?邺城百姓将如何看我等?”
一言一语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袁绍的自尊心上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愚弄的傻子。
袁绍猛地拔出腰间佩剑,狠狠斩在面前的桌案上。
“咔嚓!”
坚实的木桌被劈开一道巨大的裂口。
“欺人太甚!”袁绍的胸膛剧烈起伏,双目赤红,状若疯虎。
他的威严,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。
“不必再等!”袁绍发出野兽般的咆哮,“传令淳于琼!立刻给踏平甄氏商行!活捉甄逸!若有反抗,格杀勿论!”
命令传出,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邺城。
与此同时,邺城以西,太行山的崇山峻岭之中。
数万黑山军士卒,正借着夜色和复杂的地形,悄无声息地行军。他们没有向东去平原,而是折返向西,回到了他们真正的根基之地。
高坡上,刘猛远眺着邺城的方向,脸上没有丝毫战败的颓丧。
“主公,李傕和郭汜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平原,看到了一座空城。”荀彧站在他身侧,语气平静。
刘猛点了点头:“他们会很失望。”
“失望的还有袁绍。”荀彧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他所有的注意力,都以为我们在东面。他派出的斥候,找到的所谓溃兵,都是我们故意留下的诱饵。现在,他的全部心神,都应该被邺城里的事情死死拖住了。”
“李文……”刘猛的声音有些低沉。
“他的死,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。”荀彧的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只有他死在甄家,用自己的命,才能坐实甄逸与我们勾结的‘罪名’。才能彻底斩断甄逸的退路,将他完全推向袁绍的对立面。”
“也只有这样,才能将袁绍这头猛虎的注意力,牢牢锁在邺城之内。为我们大军西撤,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。”
荀彧看向刘猛,继续说道:“我们留给甄逸的,是穷奇印章。那既是投名状,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该怎么选。”
刘猛沉默了片刻,最终长叹一口气。
“我知道。只是,又牺牲了一个好兄弟。”
荀彧没有再说话。乱世之中,慈不掌兵。想要成就霸业,牺牲在所难免。
甄氏商行。
喊杀声震天。
袁绍的军队如潮水般涌了进来,见人就杀,见物就砸。
“保护老爷!”
陈到浑身浴血,手中的长剑已经卷了刃。他率领着几十名家丁护卫,组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圆阵,苦苦抵挡着数倍于己的敌人。
鲜血染红了地面,尸体随处可见。
家丁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,包围圈越来越小。
甄逸独自站在正堂中央。
他听着外面的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,脸上却异常平静。
他的手中,紧紧攥着那枚穷奇印章。
投降?
他看着外面那些杀红了眼的袁军士兵,心中一片冰冷。袁绍绝不会放过他,投降也是死路一条。
他回想起李文临死前那声穿透夜空的呐喊。
回想起那句“带上此物前往邺城南门,自有人助你出城”。
原来,所有的路,在那时就已经铺好了。
“老爷!顶不住了!”陈到嘶哑的吼声传来。
甄逸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。
他做出了决断。
甄逸没有选择突围,而是转身冲向院中那尊巨大的青铜鼎。鼎内,为了照明而点燃的木炭正熊熊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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