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尘在消毒水味里醒来。
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——不是医院，是安全屋那间临时改的医疗室。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，意识才慢慢回笼：肩膀疼，浑身没力，嘴里发苦。
“醒了？”
陈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陆尘转过头，看见陈默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纱布和药瓶，一脸平静。
“嗯。”陆尘开口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多久？”
“十八个小时。”陈默放下手里的东西，站起身，“你失血太多，医生给你缝了针，输了血。现在别动，伤口刚固定。”
陆尘试着抬了抬右手——完全动不了，被绷带和固定架捆得结结实实。他放弃，用左手撑着慢慢坐起来，陈默往他背后垫了个枕头。
“外面……”陆尘问。
“电视开着。”陈默拿起遥控器，按开墙上的小屏幕。
新闻画面跳出来，女主播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种不真实的激昂：
“……江城警方昨夜雷霆出击，在接到实名举报和完整证据链后，一举捣毁以赵天豪为首的重大犯罪集团。目前，赵天豪及其核心成员共三十七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，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……”
画面切到赵天豪被押上警车的镜头。他低着头，头发凌乱，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外面套了件看守所的橘色马甲。闪光灯在他脸上疯狂闪烁，但他毫无反应，像个抽空了魂的木偶。
镜头一转，是赵氏集团总部大楼。门口贴了封条，员工抱着纸箱鱼贯而出，个个脸色茫然。记者逮住一个中年男人采访，那人对着话筒结结巴巴：“我……我就是个会计……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再转，是街头采访。一个大妈对着镜头激动地比划：“判官牛啊！真的把赵天豪给办了！我们那片拆迁，就是赵天豪的人打的！现在好了，终于有人给做主了！”
弹幕在屏幕下方滚动，全是欢呼和庆祝。
陆尘看着那些画面，看了很久。
陈默重新坐下，开始帮他换药。绷带一层层解开，露出下面缝了二十多针的狰狞伤口。陈默动作很轻，用碘伏棉球仔细擦拭，然后重新上药、包扎。
整个过程陆尘没出声，只是看着电视屏幕。
新闻还在播：赵氏旗下产业被查封，关联公司股价暴跌，几个曾经和赵天豪合影的官员“正在接受组织调查”……
一切都在崩塌。
像推倒了一副多米诺骨牌，哗啦啦，连锁反应停不下来。
“这就……”陆尘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完了？”
陈默手上动作停了一下，抬头看他。
陆尘没解释。他看着电视里那些欢呼的人群，看着那些被封掉的公司大楼，心里却有种奇怪的空落感。
准备了那么久，拼了命，流了血。
然后，一夜之间，那个盘踞江城二十年的庞然大物，就这么……倒了。
像场梦。
“林琳呢？”陆尘问。
“隔壁。”陈默系好最后一条绷带，“盯着资金流向。”
陆尘掀开被子下床。陈默想拦，但看他眼神，没说话，只是扶了他一把。
两人走进隔壁房间。
林琳正窝在电脑椅里，面前六块屏幕同时滚动着数据和图表。她左手拿着一袋薯片，右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，嘴里还嚼着东西，含糊地骂：“妈的……这帮孙子……跑得比狗还快……”
听到动静，她转过头，看到陆尘时眼睛一亮：“大佬！你醒啦！”
“什么情况？”陆尘走到她身后，看向屏幕。
“赵天豪名下和关联的账户，从昨天凌晨开始，被大规模转移。”林琳调出一个资金流向图，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像蛛网，“至少八个亿现金，分四百多笔，流向三十七个不同国家的匿名账户。手法专业，层层跳转，我追了三层就断了。”
她咬了一口薯片，咔嚓作响：“而且不是赵天豪的人干的——他被抓之前就已经失联，没时间安排这么精细的操作。”
陆尘盯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：“‘公会’？”
“百分之百。”林琳又调出一组数据，“有几个中间账户，和之前皇甫严那台加密通讯设备的后台数据有关联痕迹。他们在切割，把赵天豪这条线彻底切干净，钱能捞多少捞多少，然后……断尾求生。”
她转过椅子，表情严肃起来：“大佬，他们没打算救赵天豪，也没打算报复——至少现在没有。他们在撤退，在清理痕迹。”
陈默开口：“这说明他们觉得赵天豪这条线已经暴露，继续留着风险大于收益。”
“也说明，”陆尘接话，声音低沉，“他们比我们想的，更谨慎，更……难缠。”
电视的声音从隔壁传来，是新闻主播总结性的发言：“……此次行动彰显了法治的威严，也展现了人民群众与违法犯罪行为作斗争的坚定决心……”
欢呼声，掌声。
陆尘看着屏幕上那些还在疯狂转移的数字，又想起密室里赵天豪最后嘶吼的那句话：
“他们会回来……你会死得比清道夫还惨……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轻声说：
“知道了。”
转身，慢慢走回医疗室。
背影在走廊灯光下，拉得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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