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步步挪到那间堆满回忆的小屋。
月光从窗缝溜进来,悄悄爬上墙头的照片。
全是俩人笑得没心没肺的日子。
他停在最中间那张婚纱照前,手指缓缓蹭过照片上沈棠弯起的眼睛和嘴角。
“等哪天你想起来所有事……还会这样笑吗?”
他声音轻得像风吹落叶。
他怕啊,怕旧事重演,怕一睁眼,枕边空荡荡,连她留下的余温都没了。
天刚亮,淡金色的光穿过薄纱帘,轻轻盖在沈棠眼皮上。
她睁眼,旁边床位只剩一点暖意,还有枕头上熟悉的雪松味儿。
周谨言刚走不久。
厨房那儿传来一阵做菜的声响。
沈棠伸个大懒腰,她掀开被子坐起,赤脚踩上地毯。
被最爱的人惦记着、照顾着。
这种日子,踏实。
她顺手摸手机想看一眼时间,却扫到周谨言的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。
屏幕亮了,跳出一条新的消息,发信人是周琴。
“下周一我还在国外,你妈妈忌日我不回去了,替我问声好。”
沈棠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妈妈的忌日快到了……
怪不得他最近总像有块石头压着胸口。
“原来是为这个……”
她喃喃一句,心里那点疑云一下散了,换成了又酸又软的疼。
她踮着脚下了床,走到窗边。
院子里的玫瑰正开得疯,红得灼眼。
那是周谨言去年春天亲手栽的,一株一株,全为了哄她开心。
沈棠忽然想起那位素未谋面的婆婆,那个把周谨言带到这个世界的人。
“下周一,我头一回以儿媳的身份看您。”
她望着窗外飘过的云,悄悄在心里念叨。
“您儿子交给我,我肯定不马虎,您安心。”
洗完脸刷完牙,她光着脚丫溜到厨房。
周谨言正背对她站在灶台前,一手拿勺,一手稳着锅沿,慢悠悠搅着汤。
身上是件软乎乎的灰色T恤,外头套了条蓝布围裙,带子胡乱打了个结。
这傻乎乎的一幕,反倒让她心口一暖,特别踏实。
她踮着脚尖蹭过去,伸手从后面圈住他腰,脸蛋往他背上一贴,蹭了蹭。
“哇,香得我鼻子都醒了!熬什么宝贝呢?”
周谨言肩膀先是一紧,很快又松下来,反手盖住她的手。
“醒啦?不多赖床会儿?”
“想你呗。”她声音软软的,“谨言……”
他搅汤的手停住了。
她看不到他脸,但能觉出他整个人像根拉满的弦,绷得紧紧的。
静了几秒,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句:“嗯。”
沈棠松开手,绕到他面前。
果然,他眼尾有点红。
她什么也没说,只掂起脚,亲了一口:“今早整什么硬菜?我肚子咕咕叫半天啦!”
周谨言抹了把脸,顺手关了火,盛了一小勺汤,呼呼吹几下,凑到她嘴边。
“尝尝,你上次随口提过,想喝菌菇汤。”
她小口抿进去,鲜得眉毛都要跳起来:“绝了!你怎么连做菜都这么厉害啊?”
“只会烧你爱吃的。”
他转过身去洗勺子,语气听上去挺轻快,可沈棠耳朵尖。
那点强撑的平静,她听得真真的。
吃完早饭,她拎起包说要去文具店挑画笔,其实拐进街角花店,订了十支白玫瑰。
又钻进超市,买了排骨、冰糖、八角、姜片……
全齐了。
回家路上,她心里默默说:“没见过您,可真谢谢您,养出这么好的一个人。”
“往后余生,我替您接着疼他、守着他。”
而周谨言此刻站在书房窗边,捏着一张老照片。
照片里女人笑得暖,眼睛弯成月牙,小小的他缩在她怀里。
那是妈妈走前一个月,刚拍下的。
他盯着相片,喉结动了动,很轻、很轻地说:“妈,我已经找到她了。”
他凑近相框:“这姑娘,跟您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“心软、有韧劲儿,每次我蔫儿了,她一露面,我就立马支棱起来。我可真稀罕她。”
楼外头,沈棠刚从车里钻出来,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,鼓鼓囊囊的。
周谨言盯着她蹦蹦跳跳往楼门口走,心里又甜又发慌。
沈棠一抬头,看见窗边站着的他,扬了扬手,笑得眼睛都眯成缝。
周谨言也马上抬起胳膊晃了晃,嘴角翘着,可心里始终平静不下来。
接下来,沈棠一直在等周谨言自己把婆婆忌日这事提出来。
她悄悄留意他的一言一行。
发现越靠近周一,他话越少。
晚上还老是一个人站在阳台发呆。
周一就是那个日子了。
可直到周日晚上睡觉前,周谨言半个字都没提过。
晚饭时。
“谨言,这个鱼刚出锅,嫩得很。”
沈棠用公筷挑了一块最软乎的鱼肉,搁进他碗里。
周谨言扯了下嘴角。
“嗯,挺香。”
他低头吃了两口,没再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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