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涌出来的,是亮晃晃、暖烘烘的一段。
那是他们刚掉进爱里那会儿,甜得发晕。
临江路,天刚擦黑,路边灯全亮了,一闪一闪像在眨眼睛。
他头一回主动拉她的手。
江风轻轻吹过来,湿漉漉的。
两人沿着江边走啊走,脚都走酸了。
好像就这么走下去,真能走到天荒地老。
城郊的小观星台,夜里有点凉,天上星星密密麻麻,亮得晃眼。
俩人并排躺倒在微凉的石头台上,仰头瞅着流星一道接一道划破夜空。
她刚哇出声,他一翻身,就把她整个圈进怀里。
“棠棠,咱俩呀,就一直这么下去。”
家里一间很少有人进去的屋子。
她随手一推,门虚掩着,吱呀开了。
桌上静静躺着一张旧照片,边角都泛黄卷了。
照片里是个温柔的女人,眉眼弯弯,和周谨言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是他早就不在了的妈妈。
就凭这股说不出哪儿怪的感觉,她自己都没察觉,手脚已经先动了起来。
东打听西琢磨,一点点拼凑那些藏得太深的事。
又扒拉那些早就没人点开的老新闻,翻得手指发酸、眼睛发干。
她点开一份发黄的小城旧报纸,字都泛着灰。
“咚!”
原来……当年扑过来推开她的女人,就是谨言的妈妈!
他后半辈子躲不掉的噩梦的伤口,源头竟然是自己!
她连吸气都吸不上来,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攥住。
分开之后,日子没了刻度。
白天不知道几点开始,晚上分不清是凌晨还是深夜。
闹钟停了,手机静音了,连窗外的鸟叫都听不真切。
直到那个雷雨夜,豆大的雨砸得窗户砰砰响,闪电把房间照得惨白。
窗帘被风掀开一角,雨水斜着灌进来。
她坐在床边,背靠着冰凉的墙,双手抱膝,脚趾蜷缩在拖鞋里。
她突然喘不上气,眼前直发黑,脑袋嗡一声。
接着,所有画面全断了电。
那些笑脸、眼泪、谎言、忏悔……
全被大脑一把锁进最深的柜子,钥匙,扔了。
柜子表面结了一层灰,角落爬满蛛网。
此刻,记忆哗啦一下全涌回来。
“啊!!!!!”
沈棠尖叫出声,声音劈了叉,嗓子瞬间撕裂。
这股劲儿太猛,身子根本扛不住。
她瞳孔一下子散开,周谨言那张惊慌失措的脸,在她眼里越来越糊……
睫毛颤动两下,视线开始重影。
最后,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她腿一弯,整个人直接没了知觉,直挺挺地栽进周谨言怀里。
他胳膊猛地一收,手抖得厉害,连抱都抱不稳。
“棠棠?!”
周谨言心口一炸,头皮发麻。
喊声没停,人却软了,连眼都闭上了。
“棠棠!棠棠!”
他手抖得厉害,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,一边喊她的名字。
二话不说,他一把把她打横抱起。
下一秒,他脖子上青筋都绷起来了,喉结剧烈上下滚动,冲着门外大吼:
“医生!快叫医生过来!”
其实早该想到——
周家养着整支医护班底,人就在隔壁等着招呼呢。
话音还没落,医生和护士拎着箱子就冲了进来。
周谨言被硬生生挤到床边角落,后背抵着衣柜边角,拳头攥得死紧,指甲掐进肉里,连血印子都快出来了。
眼珠子一眨不眨地黏在沈棠脸上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屏住,好像她一闭眼,就再也不会睁开了。
医生手脚麻利,量血压、听心跳、掰眼皮检查、翻看眼睑内侧颜色、摸颈动脉搏动、按压指尖观察血色回流速度……
屋里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声。
每一秒,都像拿小刀片在周谨言心口上刮。
“周先生。”
医生摘下听诊器,“夫人身体没出大问题。就是情绪太激动,脑子一时扛不住,晕过去了。接下来必须躺着养,一点烦心事都不能沾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:
“我给她打了点舒缓的针,帮她定神、补力气。”
听到“没大问题”,周谨言肩膀松了一丁点,像根拉太久的弦终于泄了点劲。
可紧接着,“一点烦心事都不能沾”这句,又狠狠砸在他胸口,闷得他喘不上气。
他抬手一挥,医生和佣人立刻退得干干净净。
门关上,房间一下空了,只剩他俩浅浅的呼吸声。
他拖来把椅子,坐得离床沿只有半尺远,屁股几乎没挨实。
伸手握住了沈棠的手——凉得像块冰。
他用自己的掌心裹住她,想把热乎气儿一点点渡过去。
他手大,轻易就把她整个小手包住了。
可那只手却一直在抖,怎么也稳不住。
指尖发凉,指节泛白,连掌心的纹路都绷得僵硬。
他不敢用力,又不敢松开,只让皮肤贴着皮肤,用体温一点点试探她的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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