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云岫想,她从深渊里挣脱不了,可谢明夷……谢明夷是站在光里的人,他怎么能跟自己一道沉沦,怎么能被自己怎么也分说不清的身世给拖累呢?
倘若将她对谢明夷的感情放在情爱的位置,她又忽而清醒地想起往后来,若是风光霁月的谢小将军知道了她的身世,这辈子他是会谨守律法地将自己送进大牢,还是会因为私情而徇私枉法地放自己离开?
那自己又将如何自处,她又如何会有脸面再安放这份谢明夷豁然捧出的真心……
许云岫睁开眼,她轻轻抿了下嘴,谢明夷便缓缓从她脸上抬起来了些。
近在咫尺的眼睛对视着,谢明夷手里收了些力气,却依旧保持着这个动作,呼吸缠绵地难舍难分,谢明夷极轻地说了句: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云岫……我……我逾矩了……”
许云岫的心仿佛被什么细锐的东西扎了,隐隐带着疼,难受得她说不出话来,可此刻她也不得不说了,“谢明夷……”
四目相对之下亲密无间,可许云岫说:“你我……依旧是相互扶持的同僚……依旧是同在屋檐的邻里……依旧……像从前那般……”
“好吗?”
谢明夷的手倏然没了力气,他指节几乎是在颤抖,沉重的呼吸声还响在许云岫的耳畔,“我知道了。”
谢明夷缓缓又重复了一遍:“云岫……我知道了……”
他眼底一沉,几乎是微微闭了起来,手也已经缓缓松开了,这动作没再持续,他慢慢后退着坐了回去。
外边正到闹市,人潮汹涌的嘈杂声在耳畔响成了一片,把人的心跳声都淹没进了其中。
一路上谁也再没说话。
这一日两人都没再说过话。
夜里将军府里静得如水,月光洒落庭院,簌簌的竹叶被吹得轻响,春花无声地落了泥土。
许云岫还在辗转无眠,她无奈地想:这不像她。
谢明夷上辈子送她进过大牢,即便这事儿如今还没发生,她怎么也应该把这份仇怨给报出去,她应该再无情无义一些,接了谢明夷的情意,等往后没了退路,再把他一手推出去,不带半点犹豫那种。
可许云岫对着夜色叹气,她压根舍不得……
这时门忽然被敲响了。
“谁?”许云岫披了衣服起身。
“姑娘。”宋青推门进来又把门合上,她放轻脚步走到许云岫跟前,“出事了。”
宋青极少会夜里这般来找许云岫,应当不是什么小事,许云岫将方才心中的纠结都收好了,她坐在床边,一边抬手让宋青起来,“是哪边出事了?”
宋青低着头:“六王府和蔡家。”
“都出事了?”许云岫犯愁,今日谢明夷的事情已经够让她心乱如麻了,怎么连个晚上的安息都不给她了,“详细说来听听。”
“传来的消息是说,六皇子周恂和蔡家公子蔡景濯夜里发了病,王府和蔡家都半夜请了太医院的喻德常过去诊断,喻德常的诊断,说是中毒。”宋青停顿了又道:“一样的毒。”
“今日周恂和蔡景濯在御花园碰过面,要是一查,大概是要追查到那时候。”许云岫不禁揉了揉眉心,“这要是查,不是冲着谢明夷来的,就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“我这还什么都没做……”许云岫自问:“我招谁惹谁了?”
许云岫耷拉着眉眼,但她转念一想,要是有人非要找她的晦气,自己还正好就有气没处撒了。
许云岫问:“他们中的毒是什么征兆?”
宋青想了想,“似乎是吐血昏迷,太医去了半个多时辰,也没把人弄醒。”
许云岫坐着后仰了些,整个人像是放松的状态,“既然是特意下毒,半个时辰就把人弄醒了,岂不是可惜,我猜明日这人都醒不过来。”
“宋青。”许云岫在暗夜里露了个意味深长的笑,“姑娘交由你一件事……”
……
第二日,晨光方才洒在京城的阁楼上,静谧一夜的街道还未来得及喧嚣,甲胄响动的声音竟是填满了大街,一队人马随着打头骑在马上的孔青陆匆匆行过。
正冲着谢明夷的将军府而去。
将军府看门的下人才刚把门打开了缝,顿时给满目的刀剑晃了眼,惊慌地又要将门给推上,这下动静正像是惹了外头的官兵,一人看着孔青陆的眼色一脚就踢开了大门。
“砰”的一声大门朝里面打开,那下人力气比不过,一下踢得他后仰着摔了正着,只听耳边一声喝道:“接太子殿下旨意,要来带走新科状元许云岫,快快让人出来!”
开了门,孔青陆又抬了抬手,似乎是不让人闯进去的意思,他眯着眼站在门口,手正摸在腰间的刀把上。
那摔地的下人吃痛,却更没见过这个阵仗,哪里有人敢来谢小将军的府上撒野,他囫囵在地上滚了下有些脚软。
忽地一道冷光从他眼中闪过了,“铮”地一声闷声响起,一杆长枪倏然从眼前飞过,枪尖沉声地没入了朱红色大门,冷铁之上系着红缨,长枪直直地插在了门上,从人的半身以上,几乎是拦住了进入大门的来路。
然后是谢明夷冷着脸缓缓地从府里往门边走,他旁侧无人,但那清冷又疏离的脸像是带了煞气,他一手捞起了那个跌倒的下人,一边瞟了门前一眼,他问:“谁让你摔的?”
那下人愣然地站起来,“啊?没……没看清……”
谢明夷站在他身前用身子挡住了他,几乎是个护住的动作,他目光触到门上留下的一个脚印,又挑起眼眸正对着孔青陆的脸,他冷漠地问:“谁踢的大门?”
孔青陆眯着的眼睁开了些,他也一道对视着,“谁踢的?”
他那话音刚落,身旁的一个小将手中的刀立马晃荡一声响,他跪地道:“小人知错。”
谢明夷俯视的那人,他退了一步,露出门上那个脚印,“进来擦干净了。”
那小将一愣,随之听到头顶孔青陆道:“还不去给谢小将军给擦干净了。”
这小将一咬牙,他跪地时那长枪正正拦住了他的头顶,他低着头跪地爬过门槛,撩起里面的衣服摆就擦起了门来,三两下擦干净了门,停顿了下又爬了回去。
谢明夷这才对孔青陆开口道:“孔大人应当没有这么好心一大早带人来给我擦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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