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她贴着包袱一副小偷护食的模样时,车厢角落传来一阵低笑。
“……你喜欢银子?”
她猛地抬头,就见湛丞倚在对面榻上,一身衣衫不整,手肘撑着脑袋,似笑非笑地歪头看着她,嗓音还带着点刚醒来的低哑。
那神情,像是看穿了她全部心思。
沈姝抱着银子的手下意识紧了紧,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:“二少爷,有银子,才能活命啊。”
湛丞挑眉,像是玩味,又像是思索。
他没说话,只是缓缓坐起身,眸光落在她脸上,隐约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情绪。
湛丞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紧紧抱着的银子上,忽然又慢悠悠地问:“怎么又不叫我湛丞了?”
沈姝一顿,抬头看他,心里猛然紧了一下。
来了来了,秋后算账来了。
她小心地收了收表情,脑子里飞快翻出对策,正准备说点可怜话糊弄过去,比如“当时很难受冲撞了二少爷”之类的话。
结果沈姝还没开口,就听湛丞语气随意道:
“不过我倒是挺喜欢你直接喊我名字。”
“……”沈姝差点没绷住。
她抬起头,认真地看了他一眼,湛丞神色没变,嘴角甚至还微微弯着。
什么意思?
她都做好被指责“没规矩”的准备了,这人居然反手说喜欢?
沈姝顿了顿,虽然满心疑惑,但她一向擅长见风使舵,眼睛一转,乖顺地点了点头,低低唤了一声:“……湛丞。”
她唤得软软的,带着试探。
男人那双眼眸在昏暗中一亮,盯着她没说话,唇角却明显压不住那点笑意。
沈姝心底翻了个白眼,表面却笑得乖巧。
她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什么都瞒不住湛丞。
连湛陵偷偷咬她一口,他都能马上发现,甚至还装作若无其事地搂着她上马车,最后一整夜折腾得她死去活来。
“你很喜欢银子?”
湛丞又问,眼尾轻挑,像是漫不经心,又像是在等她回答点什么。
沈姝一愣,连忙摇头:“没、没有特别喜欢,就是有了银子……能吃饱穿暖,让弟弟去念书,不用再回那个破村里……银子嘛,有这些就够了。”
她越说越觉得顺口,干脆两眼发亮地继续:“其实也不是非得多多的,只要能糊口,能念书……也不是非要攒嫁妆的那种,反正我——”
她话还没说完,湛丞忽然歪了歪头,像是认真在思考,忽地冒出一句:“可我银子挺多的。特别多。”
沈姝一顿,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竟然还挺认真。
这人……真要给她银子?
她下意识心跳有点快,脑子也开始转起来。
这时候拒绝吧,好像太假太做作了。
但答应得太快也不行,她眨了眨眼,飞快调整表情,露出一副“为难又勉强”的模样,小声道:“……那、那谢谢二少爷赏赐。”
湛丞看了她一眼,忽然低低一笑,声音清冷还带着点坏意:“谢什么?我又没说要给你。”
沈姝:“……”
她的笑容僵在脸上,半天才干巴巴地冒出一句:“……这样啊。”
“对呀,我银子多不代表给你啊。”他理直气壮地靠过来,语气还无辜,“我只是跟你说一下。”
沈姝:她真的好想打人。
湛丞忽然凑近了一些,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,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“要是你能让我高兴,这一千两就是你的。”
沈姝眼角一跳,果然来了。
这狗男人,分明就是逗她玩呢。
她余光瞥了那张银票一眼,知道是真货,但下一秒她却毫不犹豫地转过身,重新躺回软垫上,背对着他把自己裹进毯子里,态度鲜明地表示:她不稀罕。
这要是接了,岂不是变相承认自己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?
她沈姝又不是小傻子。
湛丞看着她果断背过身去,倒也没恼。
他抬手支着下巴,慢悠悠地看着她微微拱起的背影,唇角那点笑意却悄悄加深了些。
-
马车缓缓驶入京城时,天色才刚亮。
晨雾笼罩着街道,青砖石板泛着微光,空气里有股熟悉的潮湿冷意,仿佛整座城都还未完全醒来。
沈姝撩开车帘,看着那一座座青瓦高墙飞檐交错,竟生出一种——归乡的错觉。
她怔了怔,没来由地想起好些人。
湛陵的笑,沈焕的沉默,褚栎的冷眼,像一帧帧画面浮上脑海,交缠混乱。
谁能想到呢?
她好不容易逃出去一趟,结果还是被人一路掐着后颈,重新拎回了这龙潭虎穴。
她记得自己在路上也不是没挣扎过。
“二少爷,我是从侯府离开的,现在回去不太好……”
她本来是想劝。
结果湛丞只是侧了下头,眉眼像笑非笑,那神情淡得瘆人,手指还慢悠悠抹过了那条平日绑匪专用的麻绳。
沈姝:“……”
她当场闭嘴,坐得笔直,态度比宫里小宫女还规矩。
她是真的相信这疯子说干就干,能一绳子把她捆在车底拖着回府也不是没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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