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中桌椅布置整齐,地面扫得一尘不染,甚至连茶盏都倒扣好。
但,没有人。
湛家……早已人去楼空。
只留下一座死寂的空府,冷冷地迎着朝廷的刀兵。
统领脸色沉下去:“撤。”
当夜,一道急报快马加鞭,直入皇宫。
御书房中,皇帝披着鹤纹长袍,正俯身研墨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头,目光阴鸷。
太监总管将密信呈上,战战兢兢:“陛下,湛家……空无一人。”
皇帝猛地起身,袖袍扫翻案上的笔墨。
“好!好得很!”他低吼,眼中血丝浮现,“这是要反了!这是欺朕无人!”
他转身厉喝:“来人,传朕旨意——彻查湛家在京暗线,一个不留!钦天监、司礼监、都察院,全部动起来!”
……
此时的京郊密林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入蜿蜒山道。
夜色沉沉,帘内光影微晃,一位面容苍老的男子正静坐于榻前,手中摊着一卷山河旧图,目光落在其上,久久未语。
他,正是湛侯爷。
身侧,病重多时的夫人倚靠在软垫上,神色憔悴,眉眼却仍温和安然,仿佛早已看透生死。
而马车后方,二房的人也跟着一并撤离,只是他们这一房格外安静。自从那夜惊变之后,整个人都像被抽了骨气,只剩下沉默和警惕。
三房与四房同样随行,平日里行事最是低调,连面孔都少露于人前,如今也不得不现身于这场流亡之旅。
车厢中,几张脸色苍白、神情阴沉,透出一种连呼吸都谨慎的压抑。
没人说话。
他们都明白,如今这一行人,不过是悬在朝廷刀锋下的一线残喘。马蹄声踏得再稳,也难掩车中那种朝不保夕的沉寂与不安。
湛侯爷却仍沉稳如山。
他收起地图,目光从窗隙中望出,看着前方渐亮的路,轻声开口: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
他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力量。
“只等……他们汇合。”
……
湛丞坐于书房内,灯火将他侧脸映得愈发冷峻。
案上摆着刚誊写完的密函,字字清晰,落款之处盖着湛丞亲印。
湛陵站在他对面,手中握着那封刚接过的文书,目光在最后一行停留良久。
“此爵世袭不降。”湛陵念出这几个字,唇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,“这可比皇帝开出的条件大方多了。”
湛丞没笑,眼神沉沉:“你要的是以后,我给你了。只要你不犯,湛家血脉就不会再被抄、再被废,哪怕你死后,你的子孙也能承袭。”
他抬眸看向湛陵,声音不快,却句句落锤:“我可以给你爵位、兵权、城地、银粮,能给的,我都能给。”
“……除了沈姝。”
话音落下,帐中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湛陵指尖轻动,叩了叩那封密函,缓缓开口:“你倒是真舍得。”
“连地都能分,连爵都肯保,偏偏她……只字不让。”
湛丞面无表情,只是淡声:“她不是筹码。”
湛陵看着他,忽然轻笑了一声,语气带着一点讥讽:“你现在说不是,可当年她在我身边,你不是也搞过手脚?”
湛丞猛然抬眼,眸色陡深。
湛陵盯着他,半晌后将那封密函收进袖中,笑容敛去,声音微凉:“这份以后我收了,希望你也能真心对待湛家。”
湛丞盯着他,神色忽然一变,那眼神像是穿透眼前之人,望进了某段尘封往事里去。
他忽地开口,声音低得像夜风吹过锋刃:
“你不是他吧?”
湛陵挑眉,没接话。
湛丞却自顾自继续往下说,眼神微冷,语气里透出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:“我以为你那个大哥是个温吞的人。文弱、仁厚、处事小心,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。”
“竟没想到也如此决然。”
湛陵没再说话,而是走了出去。
湛陵离开后,书房内又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静。
湛丞站了很久,直到手中的茶水彻底凉透,才缓缓起身,抬手掀开房内竹帘。
帘后,是他单独设的一间软塌寝室。
引入眼帘的是一张矮床上,有人正缩着身子躺着,背对着门,肩膀微微起伏,看起来呼吸均匀——
在装睡。
湛丞眯了眯眼,脚步不重,却每一步都像踩进她心里。
沈姝耳朵动了动,听见他的脚步声,她心脏“咚”地跳了一下,反射性闭紧眼睛,还故意放慢呼吸,力求自然。
结果刚闭上没两秒,门帘一晃,她知道——他已经站在了自己床前。
完了。
他肯定发现了。
她内心疯狂咆哮:要不……干脆装死?
可下一秒,她就听见他指节轻叩床柱的声音,低低笑了一声:“再睡,就成真了。”
沈姝脑子“轰”地炸开,立马反应过来,尴尬又迅速地装作刚醒。
她一边打哈欠,一边坐起身:“啊……你回来了呀……我就是有点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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