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愿梨心头一沉。果然,嬴昭渊的报复来了,而且是直接冲着父亲宋世安去的!宋世安是清流领袖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树大招风,若真被有心人罗织罪名,即便最终能澄清,也必是伤筋动骨,声誉受损。
“母亲莫急,父亲为官清正,陛下圣明,必不会听信谗言。”宋愿梨强自镇定,安慰母亲,“弹劾之事,自有都察院与陛下明断。我们切不可自乱阵脚。”
卫儒沅抹着泪:“你父亲也是这么说,让我不必担忧。可我……我怎能不忧?阿梨,你妹妹前日回去,哭诉你见死不救,如今你父亲又……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因为你与二殿下的事,牵连了家里?”她话中虽无责备,但那惶恐与疑虑,却刺痛了宋愿梨的心。
“母亲,”宋愿梨握住母亲的手,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女儿行事,对得起天地良心,从未做过任何有辱门楣、有负朝廷之事。二殿下之事,乃陛下赐婚、太女安排,非女儿所能左右。
如今种种风波,皆因有人心怀叵测,欲借机生事,打击异己。女儿与阿执正在设法应对。请母亲相信父亲,相信女儿,也相信朝廷法度。此时若我们自家先慌了,才是正中贼人下怀。”
卫儒沅看着女儿沉静却隐含坚毅的目光,心中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些,叹了口气:“娘知道你不易。只是……这京城,这朝堂,水太深了。你与阿执,千万要小心。”
送走母亲,宋愿梨独自在暖梨轩坐了许久。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家族的压力,如同一张无形的网,从四面八方收紧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嬴昭渊的目标,从来就不只是她和阿执,而是要彻底摧毁所有挡在他路上的人,包括她的父亲,她的家族。
阿执回府后,听闻此事,亦是怒发冲冠。“欺人太甚!动不了我们,便去动岳父!我这就去联络朝中与岳父交好的同僚,为岳父辩白!”
“不可。”宋愿梨摇头,“父亲是清流领袖,自有其风骨与应对之道。你此时若贸然串联,反会落人口实,说父亲结党营私,女婿干预朝政。我们只需将我们所知的、关于嬴昭渊可能构陷柳文轩、涉及巫蛊邪术、乃至可能通敌的线索,通过最可靠的渠道,让父亲知晓。父亲在朝中多年,自会判断如何利用这些信息,既能自保,又能反击。”
阿执冷静下来,明白宋愿梨所言在理。朝堂斗争,非是沙场冲杀,讲究的是分寸、时机与证据。他们现在能做的,就是提供最锋利的“弹药”。
当夜,一份整理好的、包含袖扣线索、柳文轩可能留有后手、柳家公子病情异常、以及“青鬼涎”调查受阻等情况的密报,被悄然送至宋世安书房。
宋世安连夜阅毕,枯坐良久。第二日,这位素以刚正不阿着称的老臣,在早朝之上,面对御史的弹劾,并未急于辩白,而是出列,向陛下呈上了一份关于“整饬吏治、严防边患、肃清巫蛊”的万言书。
书中引经据典,痛陈近年来朝中因党争倾轧、边防松懈、乃至歪门邪道滋生所带来的隐患,言辞恳切,忧国忧民,只字未提自身被弹劾之事,却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朝中某些“不安分”的势力与“不祥”的征兆。
这份万言书,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,激起千层浪。陛下阅后,沉吟许久,当庭褒奖了宋世安的忠贞与见识,并下令将万言书发至各部传阅深思。至于对宋世安的弹劾,陛下只淡淡说了句“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,着都察院详查,不得枉纵”,便轻轻揭过。
宋世安以退为进,以国事论政事,不仅巧妙化解了自身危机,更将朝野的注意力,引向了更深层次的隐患。而万言书中那些关于“边防”、“巫蛊”的警示,与阿执、宋愿梨提供的线索隐隐呼应,如同一记无声的惊雷,炸响在某些人心头。
东宫那边,太女嬴昭乾在接到阿执他们关于袖扣及柳文轩后手的密报后,显然加快了动作。柳府周围的监视被换上了一批更精干、也更隐秘的人手,太医对柳家公子的诊治也更为上心。
同时,宫中传来消息,太女以“二殿下需绝对静养”为由,进一步减少了能接触嬴昭渊的人员,甚至连他日常用药的查验,都改由太女指定的心腹太医负责。
嬴昭渊的病情似乎因此更加“反复”,漱玉轩内偶尔传出的器物碎裂声和压抑的低吼,更加频繁。宫人们私下传言,二殿下怕是“疯魔”了。
而秦府这边,日子依旧在明枪暗箭中艰难前行。宋愿荷夫妇再无消息,想必是背后之人见威胁无效,暂时偃旗息鼓。
但府中仆役间,开始流传一些关于“府中风水被破”、“招惹了不干净东西”的窃窃私语,虽被赵管事严厉弹压,但那不安的情绪,却如同蔓延的苔藓,悄然滋生。
阿执与宋愿梨知道,这是嬴昭渊另一种形式的攻击——心理战,扰乱人心。他们除了加强府中管束,以实际事务分散仆役注意力,并无更好办法。这种无孔不入的阴损,比直接的刀剑更难防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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