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呼啸了一夜,将秦府内外染成一片刺目的白。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与雪幕,映在暖梨轩的窗纸上,透出朦胧而冰冷的光晕。阿执与宋愿梨几乎彻夜未眠,等待着慈幼局那边的消息,心中交织着紧张、希冀与一丝不安。
巳时初,派去慈幼局的护卫头领终于带着一身寒气归来,脸色却比外面的冰雪更冷。
“将军,夫人,属下等去晚了一步!”护卫头领单膝跪地,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后怕。
“属下等人昨夜赶到城东慈幼局时,那里……已经是一片火海!火势极大,虽经附近兵丁百姓扑救,但大半屋舍已焚毁。据逃出的老弱说,火是子时前后从后院柴房突然烧起的,蔓延极快。
而那位姓方的哑婆……就住在柴房隔壁的耳房里。属下等人冒险冲入火场搜寻,只找到一具烧得面目全非、蜷缩在床榻下的焦尸,看身形是个老妇,身边还有一个被烧熔变形的小铁盒。”
铁盒?阿执与宋愿梨心猛地一沉。
“铁盒呢?可曾打开?”阿执急问。
护卫头领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湿布包裹、犹带焦糊味的扭曲铁块,小心打开湿布。铁盒已与里面的东西熔在一起,黑乎乎一团,隐约能看出曾是纸张或绢帛,此刻却只剩灰烬与焦炭,再也无法分辨。
线索……断了!就在他们即将触及核心的刹那,被人抢先一步,彻底焚毁!好狠的手段,好快的动作!
“可查出火因?是意外还是人为?”宋愿梨强抑住心头的寒意问道。
“表面看像是柴房堆积的旧物自燃,但属下询问了附近更夫和住户,有人隐约看到起火前,有几个黑影从慈幼局后墙翻入。只是雪夜昏暗,看得不真切,不敢确定。”
护卫头领道,“属下已留下两人在附近暗中查访,看能否找到目击者或更多线索。另外,火起后不久,五城兵马司的人就到了,指挥救火的……正是副指挥使胡庸麾下的一名队正。”
胡庸!又是他!阿执眼中寒光暴射。这绝非巧合!慈幼局这把火,必是嬴昭渊得知柳文轩札记内容暴露后,紧急下令灭口毁证!胡庸这条走狗,执行得倒是干净利落!
“方哑婆……可有家人或相熟之人?”宋愿梨仍抱着一线希望。
“据慈幼局管事说,方哑婆孤身一人,在此照看孤儿已有二十余年,为人孤僻,少与人来往。她似乎识字,偶尔会帮人代写书信,但具体替谁写过,无人知晓。”护卫头领摇头,“大火之后,慈幼局幸存之人惊魂未定,问不出更多。”
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。希望如同窗外被风雪摧残的枯枝,刚刚萌发嫩芽,便被无情掐断。
“他们反应如此之快,说明太女殿下身边……或者我们传递消息的渠道,并不完全干净。”宋愿梨声音发涩,“柳文轩札记的内容,恐怕已被对方知晓。他们抢在我们前面,毁了慈幼局的线索。”
阿执一拳砸在桌案上,震得笔墨纸砚乱跳:“难道就任由他们一次次毁证灭口?我们手中掌握的,难道永远只能是‘线索’,而不是‘证据’?!”
宋愿梨走到那扭曲的铁盒前,凝视着那团焦黑的残骸,忽然道:“也未必全然无用。对方急于毁灭,正说明这东西至关重要,甚至可能……不止一份。”
阿执一怔:“不止一份?”
“柳文轩既然能想到在札记中留下寻找方哑婆的提示,必然也会考虑方哑婆遭遇不测的情况。”宋愿梨眼中重新燃起思索的光芒,“他留给方哑婆的,或许只是副本,或者……是开启另一处真正藏匿点的钥匙。那铁盒熔毁之物,或许本身就不是完整的证据,而是一个指引。”
她转向护卫头领:“慈幼局大火后,可有异常人物在附近逗留或打听消息?”
护卫头领回想片刻,道:“确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火场外围观,但火势扑灭后便散了。倒是……倒是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,在属下等人离开后,悄悄尾随了一段,被我们发现后,又慌慌张张跑掉了。当时属下心急救火之事,未曾深追。”
小乞丐?宋愿梨与阿执对视一眼。慈幼局附近有乞丐流连不奇,但尾随他们的人……
“立刻找到那个小乞丐!”阿执下令,“他可能看到了什么,或者……受了什么人的指使。”
护卫头领领命而去。阿执与宋愿梨重新坐回桌边,开始重新梳理柳文轩札记中可能隐藏的其他信息。“玄影”、“魂引”、“寒山寺听松亭”、“慈幼局”……这些碎片,如何拼凑?
“魂引……”宋愿梨沉吟,“南疆秘药,与‘青鬼涎’同样来自边陲,同样涉及邪异。柳文轩记录此物,是否意味着嬴昭渊不仅用了巫蛊邪术,还用了药物控制或达成某种目的?这‘魂引’,与他的‘病情反噬’,是否有关联?”
阿执猛地想起一事:“北境军中关于‘青鬼涎’的线索中断,那个暴毙的校尉……他暴毙前的症状,据同袍说,也是突发高热,呓语不断,状若疯魔,与嬴昭渊和柳家公子的症状,是否有相似之处?难道‘青鬼涎’并非简单毒药,而是……与‘魂引’类似的东西?或者,根本就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称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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