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芸把菊花篓放在墙角，拿起帕子擦了擦手，低声道：“别瞎问，府里的事，咱们少掺和。”
春桃撇了撇嘴：“我就是好奇嘛！听说小莲现在还在受刑呢，夫人说了，要是她不招，就往死里打！”
曹芸的心猛地一沉。小莲若是真的被冤枉，就算打死她，也招不出什么来。可夫人却非要逼她招供，难道是想尽快结案，好掩盖什么？她不敢再想下去，只觉得一股寒意沿着脊椎慢慢爬上来，冻得她指尖都发僵。这尚书府，表面上雕梁画栋，富丽堂皇，可暗地里却藏着这么多肮脏事——人命像草芥一样被随意践踏，真相被谎言层层掩盖，每个人都在为了权力勾心斗角，连几岁的孩子都成了争斗的牺牲品。
她坐在自己的床沿上，看着油灯里跳动的火苗，忽然想起昨天傍晚，她在花园里撞见小莲给小少爷摘石榴。小少爷踮着脚，非要够最高处的那个石榴，小莲怕他摔着，就把他抱起来，自己踮着脚去够，阳光落在她们身上，暖融融的。那时的小莲，眼睛里满是笑意，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下毒的人。
可现在，那个爱笑的丫鬟，却在暗无天日的柴房里受着酷刑，成了别人的替罪羊。而真正的凶手，或许正坐在某个精致的房间里，喝着热茶，看着这场由自己导演的好戏。
曹芸紧紧攥住了手心，指甲深深嵌进肉里，传来一阵刺痛。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丫鬟，没有权力，没有靠山，连保护自己都要小心翼翼。明哲保身才是最明智的选择，可她一想到小莲的哭喊，一想到嫡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，心里就像堵了一块石头，难受得喘不过气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——越是这种时候，越不能慌。真凶既然敢做这种事，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。或许是那包来得太巧的鹤顶红，或许是夫人急于结案的态度，又或许是王姨娘和周姨娘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。这些细节，就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，只要能把它们串起来，或许就能找到真相。
夜深了，杂役房里的丫鬟们渐渐睡熟了，只有曹芸还醒着。她睁着眼睛，看着窗外的月亮，心里默默盘算着。从明天起，她要更仔细地观察——观察正院的动静，观察王姨娘和周姨娘的神色，甚至观察那些平日里不起眼的婆子和丫鬟。她知道，这很危险，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。可她更不想看着真相被永远掩盖，看着无辜的人白白送命。
油灯渐渐暗了下去，窗外的月亮也躲进了云层里。曹芸轻轻叹了口气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遮住了半张脸。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真相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。但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她不能再只做一个冷眼旁观的人了——哪怕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，也要试着在风暴里，找到那一点点微弱的真相之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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