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气味顺着门缝钻进来,季凝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。
她刚从麻醉中醒转,右手背还插着输液管,指节因为攥紧被单而泛白——方才护士说,贺云带着离婚协议来了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温呦呦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顿。
她望着电梯口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,喉结动了动。
贺云今天穿了件深灰西装,平时总乱翘的发被发胶压得服帖,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八岁男孩突然套上了大人的壳。
季小姐醒了?贺云站在病房门口,左手捏着个牛皮纸袋,指节泛青。
他右眼下方有块没擦干净的草莓酱,是早上小玉儿硬要给他涂的——这让他看起来更像偷穿父亲衣服的孩子。
温呦呦挡住门:阿凝刚醒,医生说要静养......
我带了她爱吃的糖炒栗子。贺云从纸袋里摸出个保温袋,栗子香混着消毒水味涌出来,胡婶炒的,还热乎。
季凝在里间听见动静,轻轻咳了声:让他进来吧。
温呦呦回头看她,见季凝正把被角往腋下掖,露出点苍白的手腕。
那道冰湖事故留下的疤还在,像条褪色的蚯蚓。
她叹口气,侧身让开。
贺云快步走到床边,把栗子放在床头柜上,牛皮纸袋掉在地上。
离婚协议散了半页出来,季凝瞥见财产分割子女抚养权几个字,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阿凝,签字。贺云蹲下来捡协议,发顶翘起的呆毛扫过她手背,沈舅舅说,签了这个,我们就能去看冰灯。
季凝捏起协议的手在抖。
三年前也是这样,贺云举着结婚证说阿凝,签字,我们回家;去年玛利亚生日,他举着房产证说阿凝,签字,这是我们的家。
可这次的纸张更厚,油墨味更重,她突然想起海兰昨天在病房说的玩笑:后爸要是签了离婚协议,你和小朋友们可要睡大街啦。
为什么突然要签这个?季凝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,签字栏空着,贺云,你是不是又听丁雯云的话了?
贺云抓了抓后颈,耳尖泛红:不是丁阿姨。
沈舅舅说,季安下要结婚了,我们得去参加婚礼。他从西装内袋摸出张请柬,烫金的安东瑞 季安下刺得季凝眼睛发疼,沈舅舅说,签了协议,我就能以......以朋友身份陪你去。
季凝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季安下是她表嫂,三年前冰湖事故后,这个本该在国外读书的女人突然接管了季家,还把她这个养女赶出家门。
而安东瑞......她低头看请柬上的日期,11月12日,正是玛利亚的生日。
好,我签。季凝抓起笔,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三秒,但你要陪我去买玛利亚的生日蛋糕,要草莓的,她最近总说想吃。
贺云眼睛一亮,用力点头,发顶的呆毛跟着晃:现在就去!
我让胡叔把车开过来......
贺先生,季小姐需要休息。温呦呦突然插话,她盯着贺云西装袖口露出的银色袖扣——那是海茨昨天落在楼梯间的,我去买蛋糕,您陪季小姐说说话。
季凝刚要开口,温呦呦已经抓起包往外走。
她经过护士站时,瞥见玛利亚正往自动贩卖机里塞硬币。
那个总跟在季凝身边的助理今天穿了件驼色大衣,平时束得整齐的马尾松松垮垮,像故意要掩住耳后那颗红痣——那是海茨上次来医院时,用钢笔戳出来的。
玛助理。温呦呦叫住她,季小姐想喝玉米汁,能麻烦你去楼下买吗?
玛利亚的手指在硬币上顿了顿,抬头时笑得自然:好,我这就去。
病房里,季凝刚签完字,窗外的雨突然大了。
她望着贺云小心收起协议的模样,喉咙发紧——这个总把棒棒糖塞她口袋的男人,今天连糖纸都叠得方方正正。
阿凝,我去给你调输液速度。贺云转身时,协议从纸袋里滑出来一页,季凝瞥见抚养权归贺云几个字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门被轻轻推开,海茨站在阴影里。
他没打伞,西装左肩全湿了,发梢滴着水,在地面晕开深色的圆。
季凝的呼吸一滞——这个消失了三年的男人,此刻像道被雨淋湿的影子,连眼眶都是红的。
出去。贺云挡在季凝床前,声音发闷,这是我和阿凝的家。
海茨没动。他望着季凝手腕上的疤,喉结滚动:我就说两句话。
季凝扯了扯贺云的衣角:让他说吧。
贺云回头看她,见她眼睛里浮着层水雾,像三年前冰湖底的月光。
他抿了抿嘴,慢慢退到窗边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框。
丹尼还活着。海茨往前迈了一步,雨水在地面洇出蜿蜒的痕迹,当年是我......
别说了!季凝突然捂住耳朵,输液管里的液体剧烈晃动,我知道是你救了他,海兰都告诉我了。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可我现在有贺云,有玛利亚和小玉儿......
海茨的手悬在半空,最终垂落在身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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