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起来了。季凝的声音很轻,却像块石头砸进冰面,卫医生,你给我开的镇静剂,和院长病历上的,是同一种。
卫长安的手指骤然收紧,糕点盒地裂开条缝,枣泥馅从里面挤出来,在雪地上洇出暗红的印。
他张了张嘴,喉结动了动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风突然大了。
季凝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混着雪粒踩碎的声响。
她转头,看见贺云正穿过积雪的小路向她跑来,羽绒服帽子上的毛球一跳一跳,手里还举着那盒月季种子。
凝凝!贺云跑到她跟前,热乎乎的手攥住她冰凉的指尖,我帮你暖手......他抬头看见卫长安,歪了歪头,把季凝往自己身后拉了拉,这是坏人吗?
季凝望着贺云睫毛上未化的雪,又转头看向卫长安苍白的脸。
她轻轻回握住贺云的手,掌心的平安扣硌得有点疼,却让她的心跳前所未有地稳。
进去吧。她对贺云笑了笑,我们去看院长妈妈的月季。
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吱呀声。
卫长安站在雪地里,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消失在门内,喉间像塞了团浸了冰水的棉花。
他摸出手机,屏幕上是未发送的消息:季凝记忆恢复,正在调查院长。
雪又开始下了。
细碎的雪粒落进领口,冷得人脊背发颤。
卫长安望着孤儿院斑驳的围墙,突然想起院长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话:小卫,有些错,是要用一辈子来还的。
而此刻,门内传来模糊的对话——
凝凝看,这里是院长妈妈种月季的地方!
云宝把种子给我,我们一起种。
等春天开花了,要给院长妈妈留最大的一束......
雪幕中,两串脚印深深浅浅,向着院内的老月季丛延伸而去。
铁门闭合的吱呀声撞碎雪幕时,贺云的手指还紧紧攥着季凝的。
他仰头望着她睫毛上未落的雪粒,忽然踮起脚用冻红的鼻尖蹭了蹭她耳垂:凝凝,刚才那个叔叔......他歪头想了想,是你以前说的卫医生吗?
季凝的脚步微顿。
风卷着雪粒钻进领口,她却觉得掌心被贺云焐得发烫。
记忆里卫长安举着镇静剂针管的手、院长辞职那天他车里若隐若现的药瓶标签,像被雪水浸透的旧照片,在脑海里泛开模糊的影。
她蹲下来与贺云平视,他羽绒服帽子上的毛球还沾着碎雪:云宝怎么突然问这个?
他看你的眼神......贺云皱起眉,小大人似的模仿着卫长安刚才的表情,像胡叔家的老狗守着肉骨头。他突然抓住季凝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口,心跳声透过羽绒服布料闷闷传来,凝凝是我的,对不对?
季凝的呼吸一滞。
她想起昨夜贺云蜷在沙发角翻相册,指着她和卫长安的合照小声问他是谁时泛红的眼眶,想起他偷偷把卫长安送她的钢笔藏在玩具箱最底层。
这个总说自己是的男人,此刻眼睛里全是八岁孩子的不安。
对,我是云宝的。她轻轻吻了吻他冻得冰凉的额角,卫医生......是以前的朋友,但现在我只需要云宝。
贺云的眼睛立刻亮起来,像被雪水洗净的星子。
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橘子,是出门前胡婶塞的:那凝凝吃橘子,甜的!
季凝接过橘子时,目光扫过院角那株老月季。
记忆里院长总在花下挂福袋,红绸子在风里飘得像团火。
她松开贺云的手走过去,木架上还挂着几个褪色的福袋,最顶端那个绣着的,是她十四岁那年和院长一起缝的。
我够得到。季凝踮起脚去够,积雪的木架突然发出的响。
她指尖刚碰到福袋绳结,木架承重的横木地裂开道缝,脚底的青砖被雪水浸得滑溜溜——
凝凝!
贺云的惊呼混着木架倒塌的脆响。
季凝只觉腰被有力的手臂圈住,后背撞进温热的怀抱。
贺云的羽绒服帽子蹭得她脸发痒,他整个人半跪在雪地里,用后背抵着倾倒的木架,护着她的头:疼不疼?
有没有哪里摔着?
木架上的福袋纷纷坠落,红绸子在雪地上铺成一片。
季凝望着贺云耳尖渗血的擦伤,喉头发紧:云宝的背......
不疼!贺云迅速爬起来,拍掉她身上的雪渣,我是大人,要保护凝凝。他蹲下身检查她的鞋跟,刚才太滑了,我们去屋里好不好?
胡婶说老木屋有壁炉。
屋内的霉味混着松木香涌来。
季凝刚跨进门槛,就听见木桌下传来细细的抽噎声。
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缩在桌角,怀里抱着只缺了耳朵的布熊,鼻尖通红:姐姐是来接小朵的吗?
王阿姨说爸爸妈妈不要我了......
季凝的心尖发颤。
她蹲下来,小女孩立刻扑进她怀里,手指碰到她掌心未愈的擦伤:姐姐手疼!
贺云瞬间紧张起来,从书包里翻出胡婶塞的医药包——他总说凝凝容易磕着碰着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