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举着手机录像的女生手一松,手机砸在桌布上;丽萨的卡地亚镯子撞得更响了,她扯了扯裙摆想坐回椅子,却被椅腿绊得踉跄;刘小霞的脸白得像刚端上来的酒酿圆子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,把绣着的蓝月轩标志揉成了团。
季凝舀起保温桶里的姜茶,蜂蜜的甜香裹着姜的辛辣漫开。
她突然觉得这杯茶比任何时候都烫嘴——原来贺云说“该喝姜茶了”,是让胡叔绕去老宅蹲守了半日。
她望着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因为握了一路冷得发硬的保温桶而泛着青白,喉间突然发紧。
“小凝你说话啊!”钟尧扑过来要抓她手腕,却被贺云截住。
男人的指节扣住他腕骨,明明没用力,钟尧却疼得跪了半条腿:“我太太在吃饭。”贺云歪头看季凝碗里没动的松鼠桂鱼,“鱼要凉了。”
温呦呦突然“噗嗤”笑出声。
她抽了张纸巾擦季凝脚边的碎玻璃,发梢扫过季凝手背:“小凝,你家先生骂起人来比我画设计稿卡壳时摔马克笔还利索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颗投入湖心的石子,惊得丽萨手里的红酒杯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“都删了。”贺云转身看向举着手机的几人,眼尾的红褪成了薄粉,语气却比冰锥还利,“谁留着视频,明天钟家二房的丑事就上财经头条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,“还有丽萨小姐的面试作品集——今心的导师说,您那三页设计图,有两页跟帕森斯去年被退学的学生作业重合度百分之九十。”
丽萨的脸瞬间红过她的酒红色甲油。
她抓起包就往门口冲,丝绒裙擦过季凝椅背时带翻了醋碟,酸溜溜的气味混着姜茶甜香在空气里打了个转。
刘小霞追出去两步,又想起什么似的折返,手机在掌心捏得发烫——她刚收到家族群消息,今心集团人力资源总监凌晨发了内部通知,说终面名单要重新审核。
“小凝...我不是故意的...”刘小霞扯着季凝的衣袖,声音抖得像被风吹乱的柳絮。
季凝垂眼看她指尖的碎钻美甲——那是上周她陪刘小霞去做的,当时刘小霞还说要选最闪的,“好让前男友后悔”。
“鱼凉了。”贺云把温呦呦刚夹到季凝碗里的鱼肉拨到小瓷锅里加热,抬头时正好撞进季凝的视线。
他耳尖慢慢红起来,像只被摸到下巴的猫,小声道:“胡婶说,太太吃凉的会肚子疼。”
钟尧突然抓起桌上的白酒瓶灌了半瓶。
酒液顺着他下巴淌进领口,在衬衫上洇出深色痕迹:“季凝!你说句话!你是不是根本没爱过贺云?他就是个傻子——”
“钟少。”季凝放下汤勺,瓷勺碰在骨瓷碗上发出清响,“我丈夫分得清我喝姜茶要放三勺蜜,知道我怕黑所以每个房间都装了暖黄小夜灯,记得我院长妈妈忌日要去墓园送白菊。”她伸手替贺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,“他或许算不清股票涨跌,可给的安全感,比你举着碎玻璃逼来的真心,重一万倍。”
包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雪粒打在玻璃上的“沙沙”声。
钟尧的酒瓶“砰”地砸在地上,酒液混着碎玻璃溅了满地。
有人偷偷掏手机要报警,被贺云扫了一眼又默默收回去——毕竟谁都不想上明天的“钟家丑事”头条。
散场时已近十点。
贺云把季凝的羊绒大衣裹得严严实实,自己却只拢了拢大衣领口。
胡叔的车停在蓝月轩门口,车灯在雪地里投出两道暖黄的光。
季凝坐进后座时,瞥见刘小霞站在台阶上打电话,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她脸发青,嘴型分明在说“丁太太”。
“太太在想什么?”贺云挨着她坐,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。
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羊毛衫渗进来,像块捂了一路的热乎红薯。
季凝摸出手机,把刘小霞的号码拖进黑名单。
她望着车窗外飞旋的雪粒子,轻声道:“想查查,今天这场局,是谁攒的。”
回到贺宅时,玄关的壁灯还亮着。
胡婶端来热牛奶,轻声说:“太太的快递到了,在书房。”季凝拆开那只贴着“怀旧书店”标签的纸箱,最上面是本磨旧的蓝皮日记本——是院长妈妈临终前托护工转交给她的,封皮内侧还留着模糊的钢笔字:“小凝收,等你准备好。”
她翻到最新的那页,泛黄的纸页上有行歪斜的字迹,墨迹晕开一片,像滴没擦净的泪:“1998年5月17日,有人来问小凝的身世...”
夜渐深时,贺云蜷在沙发上打盹。
季凝合起日记本,手机屏幕突然亮起——是条未读消息:“明早十点,云顶咖啡厅,方小姐等您。”发信人备注是“沈秘书”。
她望着贺云睡梦中皱起的眉头,轻轻替他盖好毛毯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可炉火烧得正旺,暖光里浮动的尘埃,像极了二十年前福利院走廊里,院长妈妈抱着她看雪时,落在睫毛上的那片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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