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护车鸣笛渐远时,贺云还攥着季凝的速写本。
他的指节因用力泛白,却仍小心翼翼护着画纸边缘,像护着什么易碎的星星:太太,我真的让人加了暖气。
季凝摸了摸他发烫的耳尖——刚才追光灯下,他明明困得眼皮直打架,却硬撑着给她讲每个布景的设计。
她轻声应:我信你。
这句话像颗糖,贺云眼睛立刻弯成月牙,连耳尖的红都淡了些。
他正想凑过去看季凝画到哪页,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。
是胡婶发来的消息:小少爷,夫人让您带少夫人回老宅用晚饭。
季凝刚要应,负责场务的琳撒突然从布景后钻出来。
这姑娘平时总跟着贺舒环,此刻鼻尖泛红,手指绞着工作证链子:季设计师,能借一步说话吗?
季凝看了眼贺云,他正踮脚把歪了的绣球花别正,发顶翘起的呆毛随着动作晃动。
她拍拍他手背:我去去就回,你帮我看着速写本好不好?
贺云立刻把本子抱在怀里,像抱个小娃娃:守得牢牢的!
琳撒把季凝拉到道具室角落,门刚关上,消毒水味混着泡沫胶的甜腻味就涌过来。
她压低声音:今心让您负责新系列,是二小姐(贺舒环)跟总监说的。
上次去郊区摄影地,也是她特意选的——她说那边棚子漏雨,能让您......
季凝的呼吸顿住。
上次去郊区拍摄突遇暴雨,她淋了半宿,贺云冒雨送伞,回来发了三天烧。
当时只当是天气无常,原来......
还有石小姐的广告位。琳撒喉咙发紧,二小姐说要撤的时候,特意提了句让季凝的人难堪她突然攥住季凝手腕,我哥在贺氏财务部,上个月二小姐转了笔钱到郊区棚子管理方账户——您信我,我真不是帮她的,我就是......
我信。季凝按住她发抖的手。
琳撒的工牌绳勒进手腕,勒出红痕,像条细蛇。
季凝!
丽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这是季凝同组的设计师,平时总爱涂枚红色口红,此刻唇色却比平时更艳,像要滴出血来:总监找你对稿呢,还躲这儿说悄悄话?她扫了眼琳撒,嗤笑一声,也是,有些人就是会攀高枝——贺家那位小少爷,可比我们这些打工的金贵多了。
季凝没接话。
她盯着丽萨涂着碎钻甲油的指甲,突然想起上周提案会上,丽萨的设计被否时,贺舒环恰好坐在总监旁边。
我先过去了。她抽回手,琳撒的掌心还留着汗,黏在她手腕上。
贺云还守在布景前。
追光灯不知何时关了,他抱着速写本坐在台阶上,下巴搁在本子上打盹,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。
季凝走过去,他立刻惊醒,眼睛亮晶晶的:太太的灵感找到了吗?
找到了。季凝蹲下来,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西装领口,我们去问个人好不好?
贺氏传媒顶楼的茶水间,负责人张姐正对着咖啡杯叹气。
她见季凝和贺云进来,手一抖,咖啡溅在工装上:少夫人,小少爷......
张姐,上次撤石妲己广告的事。季凝把手机里琳撒的消息亮出来,是贺舒环让你做的?
张姐的脸瞬间煞白。
她看看贺云——这小少爷平时总挂着笑,此刻却抿着唇,眼神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狼;又看看季凝,她的指尖抵着桌面,指节泛白,却还是温声问:为什么?
二小姐说......张姐喉结动了动,她说贺先生(贺嘉运)被石小姐迷了心窍,要断了石小姐的财路,逼她离开。
可上次郊区棚子漏雨,是二小姐让人拆了排水管;石小姐今天发烧,她昨天让人把棚子暖气调了......
太太!贺云突然抓住季凝的手。
他的掌心滚烫,像团烧红的炭,她坏!
她欺负太太,欺负石小姐,还骗嘉运哥!
季凝能感觉到他在发抖。
这个总把情绪写在脸上的男人,此刻眼眶通红,连说话都带着哭腔:嘉运哥对她那么好,她为什么要骗他?
茶水间的门地被推开。
贺舒环站在门口,米色大衣下摆沾着雨水,手里攥着手机——屏幕上是琳撒的消息记录。
她扫了眼张姐,又看向贺云,冷笑:小傻子懂什么?
我是为嘉运好!
那石妲己就是个狐狸精,图他的钱!
住口!贺云猛地站起来。
他比贺舒环高半头,此刻却像只炸毛的小兽,嘉运哥说过,喜欢就是喜欢,不是钱!
你才坏!
贺舒环的脸瞬间涨红。
她刚要说话,手机又响了。
是贺嘉运的消息:别再动石妲己,否则我搬出去住。
她盯着屏幕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
再抬头时,季凝已经带着贺云走到门口。
贺云回头看她,眼里的光冷得像冰:我告诉舅舅去。
这句话像根针,扎得贺舒环浑身发抖。
她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,突然想起沈嘉庆上次家宴上说的话:小云虽然年纪小,但贺家的孩子,谁要是敢欺负他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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