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凝的指尖在银杏果上轻轻摩挲,果壳上未擦净的泥土蹭得指腹发痒。
玻璃窗外的雨丝斜斜划过,将城市的霓虹晕染成模糊的色块。
她摸出手机时,屏幕刚好亮起——贺云的位置共享显示他已到达酒店,定位图标在地图上稳稳停住。
叮——
手机在掌心震动,这次是来电提醒。
季凝心脏漏跳半拍,屏幕上两个字被雨雾般的光斑笼罩着,像颗落在水洼里的星子。
她按下接听键,耳边立刻传来熟悉的、带着电流杂音的轻唤:太太。
到酒店了?季凝转身背对着落地窗,工作室的灯光在她发梢跳跃。
她听见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,猜想贺云大概又在看资料——即便只有八岁智商,他对工作的认真劲倒像刻进骨头里的。
到了。贺云的声音比平时轻些,混着空调风声,胡叔说你没打电话,是不是在忙?
季凝喉间泛起暖意。
她想起今早贺云发消息时,对话框里那句路上小心后面跟着三个句号,明显是删了又打的。
此刻他带着点委屈的尾音,倒像被晾在门口的小狗:我怕你坐飞机累,想让你先休息。
不累。贺云立刻否认,纸张翻动声更急了些,太太的电话,我等了一路。
季凝望着桌上摊开的设计图,铅笔在图纸边缘画了排歪歪扭扭的银杏叶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贺云擦头发时的问题,指尖无意识绞着电话线:云,你昨天问我喜欢银杏果还是玫瑰......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。
季凝甚至能想象出贺云的模样——耳尖泛红,手指揪住西装袖口,像被戳破心事的孩子:我、我在酒店楼下看见卖花的,银杏果在橱窗里,和太太画的一样。他语速越来越快,店员说玫瑰要配情书,银杏果能放很久,我想......
我喜欢银杏果。季凝打断他,声音轻得像片落在心尖的羽毛。
她望着台灯下泛着暖光的果实,忽然明白那点未擦净的泥土,原是贺云蹲在路边挑拣时蹭上的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晚风掀起半开的窗帘。
季凝听见贺云轻轻笑了,背景音里传来玻璃杯相碰的脆响——大概是酒店服务员送来了热牛奶。
两人又说了些琐事,直到贺云的肚子发出不合时宜的咕噜声。
快去吃饭。季凝揉着发疼的太阳穴,想起明天要交的设计稿,我这边......
太太的工作很重要。贺云立刻接话,我吃完就看资料,等太太忙完再打过来。
挂了电话,季凝望着黑屏的手机出了会儿神。
落地窗外的霓虹灯重新清晰起来,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,工作室的灯已全亮了——琳撒正踮脚调整顶灯角度,看见她回头,立刻举着马克笔笑:季姐,明天温姐说要送小葡萄上学,让你多睡半小时!
温呦呦?季凝收拾图纸的手顿住。
温呦呦是她大学室友,前阵子刚搬去隔壁小区,她不是说最近项目忙?
她说小葡萄昨天在幼儿园说想和她女儿一起滑滑梯。琳撒抱着一摞色卡过来,发梢还沾着刚才挂窗帘时的灰尘,对了季姐,贺总让我把这个给你。她从抽屉里摸出个油纸包,胡婶早上塞给我的,说是新晒的桂花糖。
季凝拆开油纸,甜香立刻漫出来。
她拈起一颗放进嘴里,温热的甜意从舌尖漫开——胡婶总记得她爱吃甜食。
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,她抬头时正看见温呦呦的红色轿车驶进地下车库,副驾驶座上坐着小葡萄,正趴在车窗上冲她挥手。
季姐!琳撒突然扑过来,怀里的设计稿哗啦散了一地,救救我!
王太太要六十岁生日宴的婚纱,既要显年轻又不能太花哨,我画了二十版都被退回来......
季凝蹲下身帮她捡图纸,目光扫过画满褶皱的稿纸。
王太太是圈里出了名的讲究人,年轻时是芭蕾舞者,现在虽退了休,腰板仍挺得像根松枝。
要让六十岁的她穿上婚纱既像少女又不失庄重......她指尖划过一张画着珍珠缀饰的设计图,忽然停住。
皮肤松弛的话,高领会显脖子短。季凝把图纸摊在桌上,用红笔圈出问题,鱼尾裙虽然显身材,但王太太膝盖做过手术,行动不便......
琳撒咬着笔头在旁边记笔记,发梢沾的灰尘落在图纸上,像片小乌云。
季凝盯着满桌的修改稿,忽然想起上午在茶水间听见的传闻——贺氏传媒最近资金流动异常,财务总监贺嘉运总往KTV跑。
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目光落在琳撒新画的设计图上:领口用钩花镂空?
可六十岁穿镂空......
季姐?琳撒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要不我们试试香云纱?
垂感好,又有岁月的光泽......
季凝拿起铅笔在图纸背面涂鸦,笔尖无意识画出片银杏叶。
她想起贺云说银杏果能放很久,忽然灵光一闪:或许可以加银杏叶刺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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