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确定。”林默看向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，
“因为如果不走，这里也终将变成另一个坟场。”
二十四小时后，第二次全体会议召开。
这一次，林默没有给任何人争吵的时间。
会议开始的第一分钟，他就调出了观测者传来的完整数据包，以及先驱者号在宇宙坟场外围拍摄的实时画面。
“这是终末潮汐的扩张模型。”林默的声音通过通讯网络传遍每一个角落，
“红色区域是已经湮灭的星域，黄色区域将在三百天内被吞噬，绿色区域——包括太阳系——将在三百到五百天内消失。”
画面放大，太阳系所在的区域被标注出来，周围已经被黄色的潮汐包围。
“这是数学，不是预言。这是物理，不是猜测。”
他切换画面，展示了地球骚乱事件的分析报告，以及精神污染的检测数据。
“而在我们内部，有某种力量正在利用我们的恐惧，试图让我们在终末到来前就自我毁灭。这种力量的源头，可能已经在地球深处埋藏了数万年。”
会场一片寂静。连之前最激烈的反对者都陷入了沉默。
“我不强迫任何人。”林默继续说，
“但我也不接受任何人用恐惧和谎言绑架整个文明的未来。所以现在，我宣布最终决定。”
他调出指令文件，上面已经签署了他的电子签名和观测者授予的权限编码。
“三舟联盟主力舰队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启程，前往宇宙坟场核心区，执行观测者下达的最终试炼任务。
所有愿意同行的人员，请在四十八小时内到指定地点报到。
所有选择留下的人员，将获得联盟全部技术数据的开放权限，并获得必要的生存物资援助。”
他停顿，目光如炬。
“但请注意：任何试图阻挠舰队出发的行为，任何继续煽动分裂和暴力的行为，都将被视为对文明延续的背叛，将受到联盟军事法庭的审判。”
“现在，有异议者，可以提出。”
虚拟会议空间里，数千个接入点沉默着。
哈里森——那位北美复兴委员会主席——的影像缓缓站起。
他的脸上满是挣扎，但最终，他深深鞠躬。
“没有异议。但我们……我们选择留下。我们老了，我们累了，我们想死在家乡。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。
林默点头：“我尊重你们的选择。联盟会留下足够的技术团队，协助你们……在最后的时间里，活得有尊严。”
一个接一个，代表们开始表态。
大约三分之一选择留下，三分之二选择离开——这个比例比林默预想的要好得多。
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时，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。
“我有一个问题，指挥官。”
说话的是陆蔓。
那位一直沉稳、理性、很少在公开场合发言的希望号心理学顾问。她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，表情异常严肃。
“请说。”林默点头。
陆蔓深吸一口气，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，传遍每一个接入点：
“根据我对观测者数据的分析，以及上古文明伦理学的记载，‘最终试炼’的本质，从来不是考验整个文明，而是考验一个特定的个体——文明印记的承载者。”
她直视林默。
“如果试炼的要求，是那个承载者必须……牺牲自己呢？”
会场瞬间冻结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默身上。
“如果激活重启程序，需要以您的生命为代价；
如果证明文明值得延续，需要您永远消失在历史中；
如果您必须坐在那个‘抉择之座’上，用自己的存在换取文明的未来——”
陆蔓的声音微微颤抖。
“您还会如此坚定地前往吗？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苏琳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。
秦教授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连远在先驱者号上的赵大力，都通过通讯频道传来一声压抑的咒骂。
林默站在主讲台上，感受着所有人的注视。
他想起观测者最后的话：“你会知道。当坐在‘抉择之座’上时，你会知道一切。”
他想起信息海中那片无尽的黑暗。
他想起地球的日出，想起希望号上同伴们的脸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陆蔓，看向所有人。
“我会。”
两个字，清晰而坚定。
“如果那是必须的代价，我会。”
他没有说更多，但这两个字已经足够。
会议在沉默中结束。
但陆蔓的问题，像一颗种子，种在了每个人的心里。
而在林默意识深处，那片黑暗的景象中，有什么东西似乎……笑了。
像是在欣赏。
又像是在等待。
倒计时继续跳动：
314日08小时19分
选择已经做出。
而代价，将在路的尽头揭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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