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,透过“新生花坊”素净的米白色窗帘,变得柔和而澄澈,在深色的旧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,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。
阿禾察觉到这位妇女的异常。他没有催促,只是将手中的多肉盆栽轻轻放回架子,动作放得更缓,声音也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平稳:“您先请坐。”他指了指靠墙摆放的两张简朴的藤编小椅,“喝杯水,慢慢说。”
妇女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挪动脚步,有些僵硬地在椅子上坐下,布包依然紧紧抱在怀里,仿佛那是她的护身符,又像是烫手的山芋。阿禾用干净的玻璃杯接了温水,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小圆几上,水面因他指尖微不可察的稳定能量而漾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,带着一丝极淡的安抚意味。
陈芸从里间走了出来。她没有立刻靠近,只是站在工作台旁,用干净的棉布擦拭着手指上修剪花枝留下的水渍。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来访者身上,没有审视,没有好奇,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,像一池深潭,能包容所有的情绪。
或许是这过分安静的接纳,或许是杯中温水带来的暖意,又或许是店内那股无处不在的、令人心神宁静的洁净气息起了作用,妇女紧绷的肩膀略微松懈了一点。她终于抬起头,目光在陈芸和阿禾之间游移,最终定格在陈芸身上。
“老板娘……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干涩,带着长期焦虑导致的沙哑,“我姓柳。杨柳的柳。”
“柳女士。”陈芸微微颔首,放下手中的棉布,缓步走了过来,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,与对方保持着一个既不过分亲近又不显疏离的距离。“有什么我们可以帮您的吗?”她的语气平淡,却有种让人愿意倾诉的力量。
柳女士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。她将怀里的旧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膝上,双手有些颤抖地解开系扣。布包里面,是一个更小的、用褪色红布包裹着的方形物体。红布陈旧得发白,边缘已经磨损起毛。
“我不是来买花的……我,我是来……来找人的。”柳女士的声音更低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忐忑,“或者说,是来……归还一样东西。”
她的手指摩挲着红布包裹,眼神变得悠远而悲伤:“是我祖母临终前留下的……她嘱咐我父亲,后来父亲又嘱咐我,如果……如果将来有一天,能遇到真正能打破‘那个诅咒’的人,就把这个交给她。她说,那是……恩人。”
“诅咒?”阿禾轻声重复,目光与陈芸有一瞬间的交汇。陈芸的眼神依旧平静,只是瞳孔深处,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漾开。
“嗯。”柳女士用力点头,眼圈开始泛红,“我祖母,年轻的时候,是从一个很偏僻、很古怪的山村里逃出来的。那地方,她说……叫‘槐荫’。”
“槐荫”两个字落下,店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窗外的车流声、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,仿佛瞬间被推远。阳光依旧明亮,却仿佛带上了一种穿透时光的重量。
陈芸放在膝上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阿禾的呼吸也放轻了。
柳女士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与转述中,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,继续道:“祖母很少提以前的事,一提起来就浑身发抖,晚上做噩梦。我们只知道,那个村子很可怕,有什么‘红嫁衣’的诅咒,会祸害外来的姑娘。她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,差点死在路上。”
她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,滴在膝头的红布上,洇开深色的痕迹。“她活下来了,在外面成了家,有了孩子,就是我父亲。但她心里一直有道坎,经常念叨,说村里还有很多姑娘逃不出来,说那诅咒太恶毒……她身体一直不好,走的时候才六十出头。临走前,她把我们都叫到床边,把这个……”
柳女士颤抖着手,终于完全揭开了那块褪色的红布。
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、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。盒盖边缘已经锈蚀得坑坑洼洼,锁扣也坏了,只用一根褪色的红绳勉强系着。
“她把这个交给我父亲,说这是她当年逃出来时,一个……一个可能已经死掉的姐妹悄悄塞给她的,说是‘钥匙’,也可能是‘线索’。祖母一直留着,觉得是个念想,也是个责任。”柳女士哽咽着,“她说,如果后世子孙有缘,遇到了能真正结束那个诅咒、让槐荫村的姑娘不再受苦的‘恩人’,就把这个盒子交给她。如果遇不到……那就让它跟着她一起埋进土里,别再让后人沾上晦气。”
她解开红绳,小心翼翼地打开锈蚀的铁盒。
盒内衬着一块同样老旧但相对干净的深蓝色粗布。布上,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。
左边,是半块焦黑的木牌。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烈火生生烧断。木质焦黑碳化,但勉强能看出原本温润的质地,以及牌面上雕刻着的、哪怕被烧毁一半依然透出奇异韵律的纹路——那纹路,与陈芸曾经从狗娃手中得到、后来又用来开启“山之眼”并最终在净化地脉之灵时化为齑粉的木牌,同出一源。甚至,断口处隐约残留的能量波动,都让陈芸背后的暗金色纹路传来一阵极其微弱、却清晰无比的共鸣与温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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